「咱們幾個，要不一起去擼個串?」

從熱熱鬧鬧的酒吧里出來，鄭謹一手搭著程契的肩膀，一手抓了抓有些汗濕的頭髮，笑著提議:「太興奮了，回去我肯定睡不著。」

「嘖，這麼沒出息，」程契卻偏頭去問阮聞煜，「去麼?」

酒吧街上遠遠近近的霓虹燈牌閃爍個不停，程契偏過來的側臉被飽和度極高的色彩映出輪廓，阮聞煜失了一秒的神，又在瞬間將思緒拉回，他把眼睛垂下，目光落到沾了灰的鞋尖上，應道:「去的。」

他話音才落，程契就一把摟住了他的肩膀，男生飛揚的聲音擦著他耳朵尖響起:「那行，咱們喝酒去!」

「……我說擼串沒說喝酒啊，」鄭謹一陣無語，「說我沒出息，我怎麼聽著你比我還興奮?」

程契是挺興奮的，他有好些年頭都沒在街頭擼過串了，一朝重來這些普羅大眾平凡的福祉重新回歸的感覺，像鄭謹這種沒經歷過的小年輕當然是無法體會的。

「擼串不喝酒，那能叫擼串嗎?」程契一手攬著阮聞煜，一手搭著鄭謹，左擁右抱行走在酒吧街上彷彿擁有了全世界，連語氣都開始變得囂張：「一口串一口酒，一秒能升仙！」

「……停會兒，」往前又走了幾步，鄭謹才轉過這個彎來，「怎麼感覺你把我往溝裡帶呢？擼串又不是喝酒，要喝酒你怎麼不在酒吧里喝啊？」

「那能一樣嗎？酒吧里能讓你聞到燒烤時濃濃的孜然味麼，能讓你感受到擼串的福祉感麼……」

阮聞煜安靜聽著他倆鬥嘴，嘴角也忍不住一點點往上翹，腦海里浮光掠影般復現出剛才程契半邊側臉映著霓虹的樣子，心裡卻想著與此時情景沒什麼關聯的感慨，人間煙火的光，和舞台上的光，映照出來的是兩種感覺啊。

酒吧街和小吃街原本就連成一片，三人挑了個鋪面幹凈的燒烤攤坐下，肉串素串林林總總點了幾十根，孜然和肉在火上烤得滋啦作響，幾瓶冰鎮的啤酒和幾碟小冷盤哐哐噹噹先擺上了桌子。

鄭謹拿開瓶器輕輕巧巧一撬，瓶蓋兒翻著花掉在地上，「叮」地一聲清響，淡黃色的酒液冒著泡兒流進杯子里，夏夜的涼風攜著嬉鬧的人聲吹拂在人身上，清涼愜意。

阮聞煜一時有種新奇的舒適感，他很少接觸這樣的環境和這樣的接地氣的食物，原因一方面是家教嚴，另一方面則是自己的原因——他一直也沒有什麼朋友。

烤串兒沒上桌，鄭謹和程契就先就著插科打諢一人灌了大半瓶啤酒，沒留神阮聞煜在一邊一粒土豆米一口啤酒，悶聲不吭也幹掉了半瓶子。

烤串上桌時程契和鄭謹才猛然發現這一點，兩人隔著啤酒瓶和燒烤的熱氣對視一眼，又暗自覺得大驚小怪，半瓶啤酒而已，哪兒醉得了人。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的是——阮聞煜這是第一次碰酒。

等鄭謹和程契吹著牛皮侃著大山將桌子上的杯盤清空，結了帳準備離開的時候，阮聞煜撲通一聲坐在了地上，還一臉茫然地朝他們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