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樂還沒結束，所有的姑娘都與恩諾共舞過了，恩諾挽上無形的空氣旋轉著。月光折進他的眸子里，溫柔在那裡暈開。

他似乎在注視一個深愛的人。

姑娘們開始打趣起恩諾，漸漸地她們又抱怨真正愛妻子的男人不多了，在短暫地對愛情進行幻想後，又發出嘆息。

霍芬的目光從未離開恩諾，他自然也注意到了恩諾瞳孔中心的月亮。霍芬突然想起了莎士比亞的話，不要指著月亮起誓，不然你的愛情會像它一樣無常。

無常的愛情。

「海因里希先生，貝蒂要生了！」一個瘦小的男人在人群里亂竄，抓住了霍芬的手臂，的身體在狠狠顫抖著，眼底儘是不知所措。

霍芬有瞬間的茫然，但很快喚上了在場的幾名女護士，拉起她們的手跑過去。

「貝蒂，親愛的，堅持住。」

老婦人扶住的年輕女人痛苦地呻吟著，別人的話她已經聽不太進去了。

「我們該怎麼辦？出去找醫生嗎？」

「不，這些人是黑戶口，醫生是不會幫她的。」霍芬把其他男人趕出房間，「手腳快點。」

「噢，見鬼，孩子的腳先出來了！」

……

大半個晚上都熬過去了。

恩諾獃滯地看著那半掩的木扉，或許克勞迪婭出生的時候也是如此。

女人的尖叫與哀嚎聲逐漸轉為低沉的抽泣聲，風颳得有點冷，似乎能將空氣凝結。

「海因里希先生，我的妻子……」

「她沒事，但你們的孩子，抱歉。」

男人的面部好像被風吹僵了，他的目光是渙散的，表情是淡漠的，枯瘦的身體左右搖曳著，仿若枝頭快要落地的葉子。

「貝蒂沒事就好。」男人強行扯了扯嘴角，他的臉龐泛起苦笑，他痛苦地閉上眼睛，「孩子，無論如何，都長不大的。」

男人小心翼翼地推開門，卻看見他的妻子正抱著那個沒有動靜的嬰兒。男人輕聲喚出妻子的名字，妻子沒有理睬他。

「安德烈，我們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了，所以我不要再失去他了。」妻子親吻了下嬰兒的額頭，她的整具身體完全放鬆了下來，「我想將他養大，他的名字是……埃爾文。」

男人的淚水翻湧了他的微笑。

埃爾文是他們第一個孩子的名字。

「貝蒂，把孩子，不，埃爾文交給我吧，你需要好好休息。」

妻子似乎意識到了男人的意圖，把嬰兒貼在自己的胸前，咽喉里傳出不滿的低吼聲。

就在兩人低下頭僵持的時候，嬰兒的手掌卻摸上了妻子的胸脯：「嗚嗚……」

「埃爾文，我的好孩子。」妻子大聲地哭了起來，慌張地把幹扁的胸脯塞進嬰兒的嘴裡，「我不會讓你像你哥哥那樣了，我會給你一個家。」

他們為了躲避帝國士兵的搜查，丈夫無奈悶死了還只是剛會叫爸爸媽媽的孩子。

「望神能保佑，望神能保佑……」若非到如此地步，他們也不會依賴神而活。

恩諾沉默了許久：「不知為何，我覺得這個孩子出生，並不是什麼好事。」

「嗯，我勸說過他們不要這個孩子。」霍芬伸長了自己的脖子，應該是想看門內的動靜，「但沒了孩子，我想他們也活不下去。」

「我只是……想多救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