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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知琴篇】第2章:重生

  懸崖上,那襲白衣隨風而揚,身上帶著些許血漬,斑斑點點,如朵朵盛開的鮮紅,十分艷美。      恍惚間,方知有感覺好像很久很久,很久很久沒有見到過師尊。      印象里,那人永遠都是白衣勝雪,不染紅塵,如懸掛高空的明月,難以靠近。      而他,只能遠遠地看著他的背影。      師尊,他的好師尊,月華尊者。於宗門弟子入選筆試後,大殿之上,在眾人面前給他佩戴上親傳弟子的玉佩。      「以後你便是我的徒弟。」然後牽過他的手,將他帶上了月玄山。      他迄今還記得,那塊玉佩,潔白如雪,和那人一樣白凈,玉佩上簡單刻著「月」之一字,掛在身板弱小的他腰間時,格格不入,便如偷來的東西一樣。      那人的手明明冷冰冰的,包裹住他的手掌時,卻是那麼溫暖,讓他怎麼都不想放開。      他想,他要緊緊拽住那些溫暖。      剛上月玄山那晚,方知有高興得睡不著覺,躺在床上,兩隻半點大的手,輕輕摸著潔白的玉佩,開心得笑眯了眼。      他有家了,還有師尊,他不是孤零零的一個人了。      他的師尊,是月華尊者,是天下第一劍修。      師尊的手掌,雖冷卻極溫暖,讓他不再感受到風寒冰涼。師尊說話的聲音,很淡很淡,就像潺潺流水,沒有波瀾,聽著很舒服也很溫柔。      方知有想,他的師尊,當是天底下最好的師尊。      回想上輩子見到他的第一眼,方知有嘲笑了自己一番。      是啊,上輩子,他重生了,帶著上一世的記憶重生了。      數十道雷電劈在謝星河身上後,許是消氣了,便也沒再繼續聚攏,逐漸散去。      口腔里瀰漫著些許血腥味,許是下唇被咬破了。      謝星河運轉靈力施了個凈身術,將身上血跡都清理幹凈。也不知道這血跡哪來的,自他剛剛穿越過來就有了。      心口處,好疼。      謝星河抬手掐住胸口,微喘口氣。想到方知有還在自己身後,隱了隱臉上表情,轉過身,相望。      方知有連忙將情緒藏起,假裝震驚又無措地看著謝星河。      入眼是帶著傷口的下嘴唇,沾著血漬,跟塗了唇脂似的,紅潤得很,將那張清冷的臉都襯得邪魅了些。      按理來說,他的師尊已經是化神期巔峰,區區幾道築基期的雷劫,應當傷不到他,看唇上的傷口,倒像是被咬破的。      方知有的視線一下墜入謝星河的眼底,心頭猛地一顫,連忙低下了頭。      他們兩個,一個站著,一個跪著,立於懸崖之上。      謝星河一襲白衣勝雪,而方知有身上原是青衣,卻被鮮血染得黑紅,一相對比下,實在刺眼。      謝星河目光落在方知有身上打量幾番。      方知有長得確實好看,是張名副其實的主角臉。臉上的肉不多不少剛剛好,髮絲凌亂,幾根劉海連帶著血跡一起貼在臉上,身上大大小小傷口有許多。繞是這般狼狽,那雙暗紅色眼眸仍舊炯炯有神,不失光亮。      血腥味衝刺著他的嗅覺,有些難聞。      謝星河抬手,想弄個術法將方知有身上的衣物清理幹凈,卻只是想了想,沒有實際行動。      看著還在愣神中的方知有,謝星河甩袖,語氣不高不低,「你倒是命大。」      方知有睫毛顫了顫,沒出聲。      天邊接連「轟隆」幾聲,烏雲密布,許是要大雨了。      謝星河轉身就要離開,抬腳幾步,察覺身後人並未跟上,轉頭瞧見方知有依舊跪在地上,沒有要起身的意思,眉頭一皺,呵斥道。      「還不跟上?還是說你準備繼續跪在這成落湯雞?」      方知有低著頭,額前兩縷劉海被風颳得毫無秩序地左右擺動著,嘴角邊掛著血,眼睫毛一顫一顫的,沉浸在上一世的回憶里,尚未走出。      這幅表情落進謝星河眼裡,以為是被他訓斥得,嚇蒙了神。      謝星河想開口解釋,自己並不是訓斥他的意思,只是看見雷電劈來時,他跪在那也不躲,心中不知怎得有股氣。可話到嘴邊,他說不出口。      他有語言障礙症。      父母離世後,他在叔叔家長大,和大多數人家一樣,叔叔家收留他,只是因為父母親給他留下的一棟別墅。      他想著,只要不用繼續待在孤兒院,他們若想要,便給他們,只求還有個家可以回。      剛到叔叔家時,他戰戰兢兢,小心翼翼地討好著他們,生怕他們一個不高興就把自己趕出來。      寄人籬下的感覺很不好受,嬸嬸會謾罵他是剋死父母的災星,堂弟堂妹會聯合一起冤枉他偷東西,叔叔只會視而不見,迎合著妻子兒女。      起初他是會解釋,會反抗的。只是迎接他的,是漆黑見不著光亮的小木屋,是飢餓感充斥全身的懲罰。      後來他不再解釋,任由著被冤枉,沒有人會相信他,沒有人會把他拉出黑暗裡。久而久之,他的性格逐漸冷淡化。      天邊的雷電越來越響亮,大雨傾盆而下,將謝星河的心都澆冷了。      謝星河呼吸逐漸變得急促,整個人惶惶不安起來。      方知有抬頭看見面色蒼白的謝星河,愣了神,不經喃喃,「師尊……」      謝星河抱起方知有,近乎落荒而逃。      謝星河一路跑下思過崖往月玄山頂去,精神緊繃下的他全然忘記,以月華尊者的實力,是完全可以瞬間移步抵達的。      來到落院里,謝星河緩過了神,將方知有從懷裡抱出丟在一邊,施凈身術給方知有換了身衣裳,微微張嘴想說些什麼,最後卻是什麼也沒說。      方知有從懷抱里落空,心裡不知怎的,失落,氣憤,難過,疼痛,五味雜全,杵在那一動不動。      等了許久,兩人誰也沒開口說話,就這麼僵持著。      謝星河從來都不是主動的人,見此情形,準備回到竹舍里,理一理劇情發展到了哪。      謝星河正要邁步,便被方知有打斷。      察覺到師尊要走,方知有下意識說了句,「師尊,我還在關靜閉……」      不知道為什麼,在他的記憶里,師尊的樣貌很模糊很模糊,模糊得如一張白紙,記不清模樣。明明身死和重生就那麼一瞬,可他好像有很長很長一段時間沒有見到過師尊。      「……」      神他媽的還在關禁閉,自己都已經把他從思過崖上抱起來了,現在跟他說這個,拆他的台?      謝星河面子上有些掛不住,面上依舊保持著冷漠,他從衣袖裡掏出個小玉瓶丟在方知有跟前,如施捨般,道。      「將它吃了。」      話音剛落,謝星河就消失在了原地。      方知有彎腰撿起地上的玉瓶,看著緊閉的竹門,撒著淡淡的燭光覆在上面,而那人,就在竹門的另一側。      想起方才師尊抱起他的場景,方知有睫毛顫了顫,許多道不明的情緒,一瞬間湧上心頭。      ——      謝星河只著裡衣半躺在浴桶里,每次下雨天或者有煩心事的時候,他都喜歡將自己泡在水裡,就好像這樣他的精神就會放鬆一樣。      思過崖面壁。      看來劇情是進展到:方知有拜入月華尊者門下第二年,門派比試上。      謝星河記得,在門派比試上,方知有急於證明自己,想拿下第一,好讓他的師尊看他一眼,結果體內魔氣外溢,重傷了幾位弟子,被掌門當場拿下,關押在戒律堂里。      約莫兩天後,月華尊者出關,知曉此事後,二話不說拿起戒鞭打了方知有足足二十鞭有餘,並將其丟在思過崖上,面壁思過。      然,思過崖上,方知有竟要進階到結丹期,卻因身負重傷,一道道雷劫劈下來,靈脈重創盡毀,淪為廢人。      不對,一定少了些什麼。謝星河心想。      因為喜愛月華尊者這個角色,他的每一次描寫,謝星河都是一字一句地細細閱讀。      他記得起初月華尊者收方知有為親傳弟子時,給方知有準備房屋置辦的東西,都是月華尊者親手製作,就連衣裝服飾都是親手置辦的,不知道羨煞了多少人。      雖然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麼,月華尊者開始每月十五閉關修鍊,出關後也只是待在房屋內,未曾出門,對方知有的關照也越來越少。      按照月華尊者的脾性,不可能不問清原因,就鞭打方知有二十道戒鞭。      還有小說快要大結局的時候,月華尊者作為修真界唯一一位,只要引一道雷劫就可以飛升成神的能者,即便方知有後來入魔進階至化神期,其實力也在月華尊者之下,月華尊者怎麼就被方知有一劍斃命了。      後來呢,月華尊者死後,方知有怎麼樣了?      「嘶——」      心好痛,為什麼會這麼痛。      謝星河面色倏然煞白,左手死死掐住心口處,他感覺自己深處煉獄,烈火灼燒,便連腳裸,膝蓋,手肘處都刺痛著,似是有千萬隻蟲子啃食著骨頭。      怎麼能這麼痛啊!      謝星河死死地抓住浴桶邊緣,額頭逐漸溢滿汗水,猛地吐了口血,開出幾朵花漂浮在水面。      竹舍的結界有波動,有人要進來了。      謝星河強忍著劇痛,站起身,抬手從衣架幾上拿起外袍穿在身上後,迅速離開內房坐在了玉石砌的凳子上,耳邊些許碎發還濕著,隨著闖入者帶來的風,滴下幾滴水落在肩膀上。      一位身著白色衣裳的男子站在謝星河面前,長相清秀,手持一把桃花摺扇,腰間掛著刻有「月暮」二字的玉佩,眉眼帶笑。      「聽琴,我都應了你會去思過崖給那小子送藥療傷,適才因為些事絆住了腳,耽擱了時間,你怎得還親自把他帶下來了。」      聽琴——      小說里知道月華尊者真實名諱的人,就只有月暮掌門人,看來他就是暮溪亭了。      書里他們是師兄弟關係,暮溪亭對路聽琴可謂是掏心肝的好,衣食起居,靈石方面從不吝嗇,就連路聽琴用的茶幾桌凳都是用上等的玉石營造而成。      後來方知有入魔,拎著被魔氣侵染的攬月劍,上到月玄山,弒師。      暮溪亭外出一個月有餘,回來後得知,獨自一人殺到魔界給月華尊者報仇。最後被方知有捏碎金丹,斷盡靈根,手筋腳筋都被挑斷,繞是這般狼狽,依舊不肯倒下。      魂灰魄散,死無全屍,血染半邊天。      暮溪亭想到路聽琴的下場,雙目通紅,悲憤交加,一聲聲質問著眼前人。      「你殺了他!」      「你怎麼可以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