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知琴篇】第3章：六道輪迴

　　(註：從這章開始，就直接以路聽琴自稱。) 　　 　　也不知道暮溪亭後來怎麼樣了，傷成那樣，大抵是活不了了，就算僥倖活下來，又怎甘淪為廢人，想必是一死了之了。 　　 　　路聽琴收回思緒，沒再繼續沉浸於暮溪亭的結局。 　　 　　他摸不清暮溪亭說的話什麼意思，又不是主動性子的人，想來不回話是最好的，於是便就這麼沉默著。 　　 　　暮溪亭倒是習慣了路聽琴這樣，抬手拿起茶杯倒了杯茶遞給他。 　　 　　「你徒弟的事我都已經查清了，余叔門下有名弟子，叫徐文博，跟知有一直不對付，平常私下裡沒少給知有使絆子。」 　　 　　「這次門派比試，徐文博怕知有大放光彩，被有心人慫恿蠱惑，給知有下了魔蠱毒。此毒會讓修真者體內產生魔氣，靈力催動得越多，體內魔氣便會越重。長此以往，中毒者會生出心魔，最終導致入魔。」 　　 　　「現下徐文博被關押在戒律堂的地牢里，明天我會公布他的罪行，給知有洗脫冤屈。」 　　 　　原來是這樣。路聽琴頓了頓，「嗯」了句。 　　 　　「你身子怎麼樣了？」 　　 　　暮溪亭拉過路聽琴的手診脈，脈象平穩，便鬆了口氣，道，「早上從戒律堂回來後，你吐血暈倒，可把我擔心壞了，好在沒什麼大事。」 　　 　　路聽琴對於這麼熱切的關心，有些無所適從，語氣僵硬道，「勞煩師兄掛心了。」 　　 　　暮溪亭愣了愣，自從他當上掌門後，路聽琴就一直以掌門相稱，倒不是二人之間感情淡了，只是這種官方的稱呼難免讓人不自在。 　　 　　路聽琴見暮溪亭愣住，聯想到方才的話，一下反應過來，「掌……」 　　 　　生怕路聽琴又叫掌門，暮溪亭連忙打斷，「就喚師兄吧，聽琴很久都沒喊過我師兄了。」 　　 　　「嗯……」路聽琴點頭應句。 　　 　　暮溪亭滿足的笑了，道，「方才來你這的路上逮到只狐狸，我瞧著那狐狸機靈，就帶回了住處，等明天洗幹凈了給你送來，養這麼個小東西在山上，倒不會那麼清冷了。」 　　 　　其實是他之前來竹舍時，偶然撞見路聽琴在看靈寵的書，許是喜歡，便特地跑去妖族集市上搜尋一番，眾多靈寵里屬狐狸毛髮，摸起來最為柔軟，又聰穎，知道怎麼討主人開心。 　　 　　路聽琴聽到狐狸二字，眼前一亮，但也只是一瞬。 　　 　　他向來喜歡那些毛絨絨的東西，摸起來極為舒服，又能打發無聊的時間，對狐狸更是毫無抵抗力。 　　 　　暮溪亭自是沒有錯過那個眼神，寵溺地笑了笑，感覺又回到了以前。 　　 　　暮溪亭倒是想再和路聽琴說上幾句，奈何手頭上還有些要事沒處理完，且路聽琴今日暈倒的事還懸在他心裡。雖說適才把脈沒什麼事，但好生休養幾天總歸是好的。 　　 　　「也不早了，你才出關，好生休息休息，我那邊還有些事沒處理完，就不多做逗留，明早再來看你。」 　　 　　「嗯，師兄好夢。」路聽琴對他這位師兄好感度可謂是直線上升。 　　 　　「聽琴好夢。」暮溪亭抬手摸了摸路聽琴的頭，眉眼間皆是寵溺。 　　 　　暮溪亭離開後，路聽琴便去到方知有屋裡。 　　 　　周圍一片漆黑，只有些許月光順著窗戶的間隙，灑落在路聽琴身上，恍若渡上一層銀白色光輝。 　　 　　路聽琴走到床榻邊，看著沉睡的方知有。 　　 　　門派比試上，方知有一心想拿下第一，好討師尊歡喜，讓他的師尊能再看他一眼。 　　 　　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師尊忽然就不再理會他。許是他的劍法練得不夠好，許是他領悟能力太慢，許是他日日纏著師尊，叫他厭煩了。 　　 　　於是他每日從早到晚，拼了命的練劍，到了深夜就捧著入門心法念啊念，念啊念。 　　 　　便是入了夢，嘴裡還在念著： 　　 　　師尊，你何時能再看我一眼。 　　 　　卻沒曾想，會在門派比試上，被人下毒入魔重傷了宗門弟子。 　　 　　路聽琴想，當時原身不問緣由打了他二十道戒鞭時，方知有的身上是痛的，心裡，更是痛極了吧。 　　 　　思過崖上，一道道雷劫劈在他身上，使他靈脈盡毀，淪為廢人。 　　 　　那時的他，在想什麼呢？會怨恨他的師尊嗎？ 　　 　　他不會。 　　 　　月華尊者只是把他從思過崖上帶下來，他便將身上所受苦楚盡數忘卻，一心想著怎麼對師尊好。倒是個傻孩子，只是最後怎麼就入魔弒師了。 　　 　　路聽琴不再多想，看著方知有裡衣，因傷口破裂，流出的血所染紅，皺了皺眉。 　　 　　自己給他的靈丹沒吃嗎？ 　　 　　路聽琴坐在床頭邊，動作輕緩，將方知有慢慢扶起靠在自己懷裡，從衣袖裡拿出玉瓶倒了顆靈丹塞進方知有嘴裡，掀開裡衣，瞧見裡面的傷口，說是皮開肉綻也不為過。 　　 　　方知有身子骨本就弱小，瘦骨嶙峋的，胸膛前幾道戒鞭猙獰嚇人，被鞭打出來的血跡已經幹了黏在傷口上，幾道不知道哪來的劍傷口還在流血，背後不用看也知道比這嚴重。 　　 　　路聽琴施法將方知有身上的血跡都清理幹凈，拿出外敷的藥倒在傷口上，輕輕地均勻抹開，感覺到懷裡人明顯一顫，小幅度抖動著身子，整張臉疼得快要皺到一起，實在可憐。 　　 　　路聽琴壓低聲音，淡淡哄著，「知有乖，不疼了，師父在這。」 　　 　　懷裡的人像是聽到般，沒再顫抖，兩隻手死死地拽著路聽琴的衣袖。 　　 　　路聽琴往方知有體內注入大量靈力，看著傷口好轉了些，心下鬆了口氣，給方知有穿好裡衣，平躺在床上。 　　 　　路聽琴的指尖在方知有臉頰輕輕拂過，一聲輕嘆。太像了。 　　 　　待到路聽琴離去後，方知有睜開雙眼，抬手觸摸著自己的臉頰，上面還有師尊留下的餘溫。 　　 　　適才那句輕哄聲還回蕩在方知有耳邊，久久不散。 　　 　　那是他想了一輩子的溫暖啊，如今就這麼若夢若現的發生了，他的內心平靜得像面鏡子，沒有失而復得的喜悅，有的只是茫然無措。 　　 　　上輩子，他滿腔熱血捧著顆熾熱的心，追逐著那個背影，跌倒，爬起，跌倒，爬起，一顆心被燒灼得七零八碎。可若是那人施捨些目光給他，他便如飲甘泉，哪怕腳下滿是荊棘，他都奮不顧身地向前攀爬。 　　 　　師尊，你總是一次又一次的，把我死死按進地獄裡，當我想就這樣墮落在黑暗裡，你卻丟了顆糖給我，我心甘情願，甘之如飴的一點點品嚐。 　　 　　師尊，你喜歡看我在泥潭裡打滾，爬又爬不起來的狼狽樣子，對嗎？ 　　 　　方知有來到路聽琴所居住的竹舍外，屋裡還亮著盞燈，打在窗戶紙上，不是很亮。那人想是已經睡了，這留燈的習慣倒是一點沒變。 　　 　　師尊，你手持鳳鳴劍刺穿我心臟的時候，腦海里或許也曾想過，以前你拿著它保護我的模樣？ 　　 　　師尊，當時劍刺穿心臟的時候，我的心，真的好疼好疼，好疼好疼啊…… 　　 　　方知有將眼底的痛楚盡數收回，苦笑了聲。 　　 　　恨師尊嗎？ 　　 　　不恨的吧，即使他的師尊殺了他，丟棄了他。 　　 　　方知有沒再繼續回首過往，現下他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弄清楚。他為什麼會重生回到過去，師尊，又因為什麼殺了他。 　　 　　他的記憶還不是很完整，只有幾個斷斷續續的片段，唯一記憶猶新的，最後的記憶里，是被師尊一劍穿心，墜崖身死的畫面。 　　 　　對於他的重生，方知有沒有抱著僥倖的心理，覺得是偶然。 　　 　　人是不可能會重生回到過去的，每個人死後都會去往孟婆橋，飲一碗忘川水，然後步入輪迴道，輪迴開始下一世。 　　 　　他曾在一本史書里見到過類似情況，裡面記載了一位上古時期，神君鳳凰「君御安」的事跡。 　　 　　每一位鳳凰神君都有一次涅槃重生的機會，就是人們常說的浴火重生。 　　 　　鳳凰涅槃的時候，天空會像被血洗了一番，火紅一片。屆時會出現一座彩虹橋，越過那道橋，便可重生，這是上帝賜予鳳凰一族的尊榮。 　　 　　與其同時，每位鳳凰都會歷經一場情劫。 　　 　　此情劫非是一般的情劫，鳳凰一族的情劫與自身境界有關，境界越高，情劫就越難渡過。若是渡過了就能飛升成神，若是渡不過，生生世世都要受盡輪迴之苦。 　　 　　鳳凰的輪迴不同於人，人類可以六道輪迴，上一世所做所行，決定了他們下一世將去往哪條輪迴道。 　　 　　而鳳凰的輪迴道路只能是：餓鬼道，地獄道，畜生道，人道。即使運氣好輪迴進了人道，也將歷經人生八苦，註定孤獨一生。 　　 　　君御安出身尊貴，天資遠高於其他鳳族的人，是註定要飛升成神的。 　　 　　二十歲的君御安離開了鳴山鳳巒，那個自小生活的地方。 　　 　　凡間給他打開了一扇新的大門，許多東西都是新鮮又陌生的，甜甜的糖葫蘆，還有很酸很酸的桃子。 　　 　　君御安很困惑，鳴山鳳巒的桃子明明很甜很甜，這裡的桃子怎就如此酸。 　　 　　然，君御安的情劫來得猛如洪水，毫無徵兆。 　　 　　君御安愛上了故淵國的四小皇子，那人告訴他，人世間的桃子也可以很甜，會為他種上十里桃林，也會想盡法子討他開心。 　　 　　後來，四小皇子被扯進儲位之爭，在一次外出給君御安買桃花糕時，被太子的擁護者派人暗殺，身死。 　　 　　四小皇子死後，君御安血洗皇宮，染紅了半邊天。他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引烈火焚身，涅槃重生，但這涅槃，重得是四小皇子的生。 　　 　　君御安利用涅槃將天空撕出一道裂縫，進入地府從生死簿上，除卻四小皇子的名字，並踏入時間隧道，扭轉時空，將四小皇子從輪迴道里拉出來，重活一世。 　　 　　史書里沒有記載後續，但想來代價也不小。這情劫，君御安算是沒有渡過，手上又沾了那麼多人的血，等待他的會是永無止境的餓鬼道，地獄道和畜生道。 　　 　　但鳳凰一族早在上千年前，就已經不復存在了。大多數鳳凰都魂飛魄散，或入了輪迴，少有幾位飛升成神。而飛升成神的鳳凰，是不會再出現在人世間的。 　　 　　那他，又是怎麼重生的？ 　　 　　方知有有些頭疼，不再想重生的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上一世師尊為何要殺他。他有感覺，他缺失的那部分記憶於他而言一定很重要，他的重生說不定也和那些記憶有關。 　　 　　方知有突然想起來，佛連山的空悲大師手裡有一塊鏡子，名為「浮生鏡」，可追本溯源，從神識里追憶流年往事。 　　 　　只要他拿到浮生鏡，是不是就可以把缺失的那部分記憶找回來。 　　 　　就可以知道師尊為什麼會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