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忘憂草（1）

　　程語月到忘憂酒吧的時候，常坐的吧台位置上已經有人了。 　　從背影來看，座位上的是一名二十齣頭的年輕女子，與她年紀相仿。 　　程語月是這家酒吧的常客，吧台的調酒師顯然也是認得她的，此刻正略帶歉意地沖她點了點頭。 　　程語月輕輕搖頭，示意調酒師不必為此道歉，原本這家酒吧就沒有預定位置一說，先來後到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既然已經到了吧台，程語月也懶得再去另尋座位，索性同女子隔了一個座位，也在吧台坐下了。 　　「程小姐，還是照舊嗎？」調酒師笑著問她。 　　程語月點了點頭。 　　Pink Lady ——粉紅佳人，這是她常喝的酒。 　　這款雞尾酒是1912年的時候，在倫敦上演的舞台劇「紅粉佳人」中，女主角赫沾爾多恩小姐捧在手中的酒。 　　同名字一樣，它的顏色是惹人喜愛的粉紅色，口感微甜微辣，最重要的是，它的度數不是很高。 　　雖是心事難解，雖是花錢買醉，但程語月並不願去刻意作踐自己。 　　與之相反，坐在邊上的女子卻是接連不斷地喝著杯中的酒，彷彿要將全部的心事都借酒精來沖淡。 　　程語月瞥了一眼女子杯中的液體，微微皺了皺眉。 　　長島冰茶，這款雞尾酒雖然名字帶了個「茶」字，色澤也很像紅茶，但度數卻很高，更有居心否側的人稱之為「失身酒」。 　　程語月雖然不知道女子遇到了什麼傷心事，但看她一個勁兒地灌酒，心中不免擔憂。 　　明明自己是那樣的處境，卻還有閑心關心別人，就連程語月自己也感到不可思議。 　　「再來一杯。」女子很快就飲盡了杯中酒水，將空杯推向調酒師，左手腕上的鏈子折射出璀璨的燈光。 　　調酒師有些為難，雖說從盈利的角度出發，他是希望女子多喝幾杯的，可站在良心的角度，他實在擔心她醉酒出事。 　　一杯度數頗高的雞尾酒灌下，女子眼中已有醉意，見調酒師猶豫未動，只當他是擔心自己沒錢買單。 　　為了證明自己，女子伸手從手提包里取出了一張信用卡，「啪」的一聲拍到了桌子上。 　　「你放心，我不會吃霸王餐。不，不對，是霸王酒。」說著，女子的身形微微搖晃了一下，醉意顯然又加深了。 　　程語月將她的一言一行都看在眼裡，比起厭惡，更多的反倒是擔憂。 　　女子顯然有些在胡言亂語了，這表示她離意識模糊也不遠了。 　　雖然這家酒吧店裡的安保不錯，可走出店門後，客人的安危就與之無關了。 　　不知從何時開始，酒吧附近盛行「撿屍」風氣。 　　所謂的「撿屍」倒不是去撿真的屍體，而是指一些別有用心之人專挑醉酒的女孩下手，將她們帶去酒店與之發生關係，美其名曰：一夜風流。 　　而在程語月看來，女子長相姣好，此刻又是半醉半醒，看在某些人眼中想來是絕佳的待宰羔羊。 　　「小姐，您醉了，不能再喝了。」調酒師索性把話說開，拒絕了女子再來一杯的要求。 　　女子本就一肚子的煩心事，眼下又被人拒絕，心情是可想而知的糟糕。 　　若換作大男人，此刻想必已經開始撒酒瘋。 　　可女子卻沒有，除了語氣不善，就連一句髒話都沒從她口中蹦出，想來是長年累月的良好教養才能讓她在這種場合也有所克制。 　　「哼，不喝就不喝！」女子賭氣地別開了臉，「買單，我去別家喝！」 　　雖然勸阻了女子，可調酒師聽她還要換家店喝，心裡的擔憂不減反增。 　　但他也知道，女子不會聽從他的勸說，因為在酒吧工作的這些年，他已見過許許多多相似的人。 　　「請您路上小心。」 　　這是他能說的最後一句關照。 　　女子怒氣當頭，並不領情，看也沒看調酒師一眼，扭頭就走。 　　程語月看著她匆匆離去的背影，猶豫只一瞬，隨後便匆忙起身，火急火燎地買完單後，快步往她離開的方向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