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夢醒不知魂歸處

　　渾渾噩噩的從夢中醒來，墨君寧又一次在永遠不冷不熱的地方大汗淋漓。 　　這裡沒有晝夜，他甚至不知自己來了多久。 　　傳說人死了都要下冥府，惡人入十八層地獄，要燒盡罪孽，方可輪迴。 　　可這裡沒有忘川冥河，沒有三生神石，也未曾見奈何橋頭有孟婆。 　　他以為，自己連地獄十八層都有望觀瞻的。 　　面前卻只有如畫的山水，遠處如紗的薄霧，和遍地的珍稀花草果藥。除了沒有人煙和禽鳥，簡直是人間仙境。 　　微凸的肚子不在，也沒有長期鬱郁而不得的眉間皺痕，溪水中倒映的自己，不過是十五六歲的少年模樣。 　　昨日的種種彷彿都是一場夢境，他未曾為惡，也不曾慘死。 　　只是這夢境太過冗長和真實，血腥和絕望的氣息現在仍然在墨君寧心中縈繞不絕。 　　也許這樣的安靜祥和才是夢，他依舊躺在亂葬崗上，被野狗一餐餐分食，而後殘餘的血肉慢慢腐爛發臭。 　　餓了吃野果，渴了喝溪水，困了就以天為被以地為床，隨處一躺。其餘的時間，墨君寧都用來研究這裡的草藥。 　　不知過了多久，最初總是害怕夢醒而惶恐不安的他，如今已經可以淡然度過每一天。只是每當噩夢纏繞，舊的記憶襲來，他仍然會焦躁，會不安。 　　這裡沒有晝夜，也沒有日月星辰，讓人分不清每天的界限在哪裡， 　　墨君寧躺在草地上，望著每日半分變化都沒有的天空，陷入了回憶。 　　他早就忘記了爹爹和父君的模樣，也再沒見過同日出聲的姐姐。所有清晰的記憶，都是和墨回爺爺為伴。 　　墨回爺爺是族裡的活化石，精通醫理和幻術，甚至知道族裡沒人學會的各種法術。他每日都用心教著墨君寧，直至去世。 　　十三歲時，他終於破了爺爺留下的玲瓏幻陣。這是遺族最複雜的幻陣，內有七竅，變幻莫測，卻沒有殺傷力。 　　山下桃花盛開，連綿的桃樹撐起一片粉色的天幕，美極了。 　　而蕭景琰，那時便在樹下練劍。 　　花瓣隨劍而飛，舞劍之人如踏花而來，宛若謫仙。 　　這是墨君寧出山見到的第一人，只一眼便成了此生的劫。 　　每一名遺族人，無論男女都有命中註定的另一半。 　　他捂著不安分的心臟想，這舞劍之人大概就是了。 　　墨君寧想帶他回山中見爺爺，可蕭景琰一心卻只想要這天下。 　　"君寧，你會幫我的吧？" 　　我從來無法拒絕他，那專註的目光和迷人的微笑都讓自己忍不住沉淪。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墨君寧成了他最神秘的殺手。有幻術在，殺人如抬手間翻掌，輕而易舉。 　　"二皇兄手握重兵，是我稱帝的最大阻礙。君寧，你幫我殺了他吧。要神不知鬼不覺，我才機會暗中掌握他的兵力。" 　　他吻著墨君寧的唇，卻說著世間最涼薄的情話:"君寧，嫁給二皇兄吧。這是最容易接近他獲得他信任的辦法。" 　　不知蕭靖回有何秘術，竟可識破幻術。我無奈苦笑，只能說好。 　　可是在靖王府的一年，墨君寧才知道，原來這世間善惡，自己從來都沒有釐清楚。 　　那些在他手中逝去的生命，竟有無數世人為他們哀惋，悵然。 　　不過入紅塵數載，何時自己竟已滿手血腥了？ 　　"君寧，只要蕭靖回死了，我便擁兵逼宮，到那時你便是我唯一的皇後。" 　　他聲音溫柔蠱惑人心，可我想要的，從來都不是皇後之位。 　　皇帝賜婚，靖回雖娶了我，卻只相敬如賓，從未有無禮之舉。 　　不知他為何不喜歡男子卻還萬般縱容寵溺自己，但這成功動搖了墨君寧殺他的心。 　　武功全失，靖回在病弱之時仍然擔心的是他的安危。墨君寧彷徨無措，他卻反過來為他安排後路。 　　"這桃花墜你隨身帶著，若我死了，皇兄會替我護你周全。" 　　我無數次想，若他是我的命中註定該有多好。 　　可情動雖易，移情卻難。 　　我原以為死了，蕭景琰會跟我陪葬。同生共死，命定者除了遵從別無他法。 　　可他好好的，我的死亡並沒有對他造成半點影響。 　　原來，我一直都錯了啊！ 　　原來情動，並非一定要命定。 　　只是可憐了腹中骨肉，未曾出生夭折了。 　　墨君寧沉浸回憶，不知何時竟已淚流滿面。 　　也許這隻是一方囚籠，至死方終。 　　可他心中卻充滿了憤懣、不甘。 　　如果一切可以重來，他一定要讓蕭景琰付出代價，要用生命補償帶給蕭靖回的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