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誰憶前生

營帳外，月正圓。 　　蕭靖回躺在外側，忍不住回憶過去。 　　他現在還記得師妹來救自己時的驚訝與心痛，不過一眼就已淚流滿面。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是墨君寧的命定之人，即使他不信命，也不曾愛上他。但幼時是師父從人販手中救了自己，教自己武藝文識，他一直都很感恩。 　　師父已經失蹤好多年了，他總是想救活師君，對於其他都漠不關心。 　　師妹是遺族聖女，便背負起了光復遺族，救出被抓族人的重任。 　　只是仇人神秘莫測，勢力龐大，他們竟然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 　　師妹一直都很善解人意，只讓自己去尋找多年失散的弟弟，好好守護他就好。血海深仇，一個人背負就夠了，君寧只要開心福祉的活著。 　　可他找到人時，已經晚了。潔白的聖雪已被塵世的污垢沾染，在他心中所有蕭景琰要殺的人都是惡人。即使自己娶了他，對他百般寵溺，墨君寧心中依然滿滿的都是蕭景琰。 　　他不是沒有防備，只是想著石頭都能捂熱，何況是師父的兒子。 　　 他不知自己何時中了毒，身體不聽使喚，意識時而清醒，時而混沌。 　　再次清醒時，是師妹淚流滿面的容顏。 　　太子皇兄不知所蹤，但想來眾多吉少。蕭景琰已掌握皇宮，父皇被軟禁宮中。 　　只是最後，他們還是沒有逃出去。 　　蕭景琰早在王府周圍布了重兵，甚至還有專破幻術的人。他連行走都困難，而師妹幻術被破，又要顧及他，根本不可能逃出去。 　　他忘不了蕭景琰得意的嘴臉，忘不了師妹撲在自己身上擋住漫天的箭雨，也忘不了師妹和自己萬箭穿心的模樣。 　　他以為死了便化為虛無，卻沒想到不過眨眼間，自己竟回到了安平十六年。戰場上殺敵無數，他從不信鬼神之說。卻沒想到，自己還能回到過去。 　　這十年來，他每日都在努力培養自己的人脈勢力。 　 生為皇子，他從來都沒有資格遠離皇權，安穩一生。何況遺族的敵人太過強大，他必須更加強大才能查出那些人是誰。 　　本想提前找到墨君寧，讓師妹好好照顧，卻一直沒有音訊。 　 沒想到他今日竟從天而降，落入了自己懷裡。 　　也許這就是命定吧。 　　他知道遺族的羈絆，墨君寧死了他不可能活。除非，墨君寧將生機用秘法渡給他，二人生機他一人獨佔，便無生命之憂。 　　不過他不需要。 　　他的命，不需要別人的犧牲換取，也不會受人牽制。 　　本想送這人去自己掌控的村子，等一切危險都被解除，再接他出來。畢竟是師妹的弟弟，若是墨君寧作惡不多，放過他也未嘗不可。 　　沒想到，竟然被蕭景琰撞見了。 　　如此，便只有留在自己身邊了。 　　蕭靖回還沉浸在回憶之中，卻聽到墨君寧不安的叫喊:"不要！""放我出去！" 　　看著床上的人不安得皺眉，不停地翻滾，蕭靖回一側身，人正好滾進了他的懷裡。 　　也許蕭靖回的懷抱太過溫暖，也許是噩夢到了頭，墨君寧漸漸安靜下來，卻將他抱的更緊了。 　　墨君寧不知道自己死了之後蕭靖回到底如何，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死了還能看到一切，只是無法觸碰。 　　野狗來來回回遊盪，終於從他身上轉移目標盯上了新鮮的血肉。然而，並沒有和他一樣的人從墜入塵埃的軀殼中飄出來。 　　是的，飄。 　　他腳懸三尺，彷彿風一吹就可以飄走。 　　墨回爺爺說，遺族是神的後裔。若是真正隕落會化作花雨，隨風而起，回到神的身邊。 　　父君肉身完好，所以爹爹一直不相信他死了。 　　那他呢？ 　　軀殼還在，卻殘腐不堪。他沒有回到神的身邊，也無法再活在人世間。 　　 正好啊，可以再看看靖回。 　　等他好不容易找到靖回時，卻沒想到他以命保住的人，早已和他一樣，躺在床上腐爛不堪。 　　胸口有個窟窿，黑色的血早已凝固。 　　我，還是害了你。 　　不知自己為何還能流淚，面前的一切不斷輪迴。他暗殺一個個從不認識的人，給靖回下藥，被蕭景琰背叛…… 　　他看到自己被無情得拖出去，看到蕭景琰拿著從他胸口拔出的劍，轉身插入靖回的胸口。 　　"不要！" 　　他哭喊，奮力撲上去，卻從劍上穿過。 　　他頹然坐下，卻發現自己又回到了毫無人煙的囚籠。四周靜謐一片，甚至沒有鳥啼蟲鳴。 　　他拚命地跑向無形的邊界，像曾經一樣地大喊著"放我出去！"，卻聽不到自己的聲音。　　 　　直到進入一個溫暖的懷抱，他拚命抱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睜開眼，他竟早已淚流滿面。 　　"你還活著，真好。" 　　他看著睡著的蕭靖回，嘴唇蠕動，卻沒有聲音。 　　也不管滿臉的淚水，將臉埋入蕭靖回的胸口，就閉上眼睛繼續睡了。 　　蕭靖回這才睜開眼睛，看著淚流滿面的人皺眉。 　　他究竟夢到了什麼？ 　　墨君寧清晨醒來的時候，蕭靖回已經不在營帳里。 　　昨夜哭了兩次，眼睛微微有些腫。他起身下床，將衣服褶皺拉開。昨日太累直接和衣睡了，還好靖回沒有嫌棄。 　　蕭景琰如今還是皇子，又到雷霆軍軍營來，應該是安平二十六年秋，平胡人入關搶糧之亂。 　　自己十三歲下山遇蕭景琰，十五歲開始幫他殺人，十七歲成為他的男寵，二十歲嫁入靖王府，二十一歲含恨而終。 　　這就是他的一生啊！為蕭景琰傾盡一切，卻不得善終。 　　這就是報應吧！ 　　只是今後該如何呢？ 　　蕭景琰如今還在利用自己，一定不會善罷甘休的。從來都是自己單方面愛慕他，為他赴湯蹈火也不過換來一死而已。 　　今生自己不會為他再做任何傷天害理的事，只想好好行醫救人，積德行善。下毒害人的事，再也不要做了。 　　只是蕭景琰本來對自己就只有利用，如今莫名出現卻不再為他所用，自己無權無勢，定然會被他滅口，更別提為前世枉死的孩子報仇了。 　　前世便欠靖回頗多，今生提前相識，頂多不再為敵。 　　自己該如何自保呢？ 　　胡人善戰，且遊走不定，蕭靖回已經將邊城都納入控制。他剛剛斬殺一千胡兵，盔甲上還沾著胡人的血。 　　剛進營帳就看到墨君寧皺眉一臉算計的樣子。 　　果然還是不安分嗎？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了。 　　墨君寧聽到聲音抬頭，就看到蕭靖回眼中一閃而逝的殺意。 　　這個時候的蕭靖回應該還是剛認識自己，如何會想殺了自己？ 　　一朝重生，一切還會按照原來的軌跡發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