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 君從天降

　　 　　遠處的山一直在薄霧之中，有座宮殿若隱若現。 　 墨君寧被困在方圓五里之內，無法靠近那裡一步。即使再告訴自己要淡然面對，每日的噩夢依舊折磨的他快要發瘋，剛剛成型的胎兒被野狗拖出肚子的場景不斷地在腦海中輪迴，可這寂靜無聲的環境無法給沒墨君寧半點安慰。 　　他想離開這裡。 　　走到所能到達的邊緣處，墨君寧拚命地敲著看不見的界限，不停地大聲喊"我要出去！"。 　　長久未說過話，聲音有些沙啞，吐字也不連貫。 　　他就一直站在那裡，敲打著邊界，一直喊。 　　眼前突然一片恍惚，他感到自己彷彿落在一個充滿殺意的懷抱里。 　　墨君寧努力使自己平靜，露出十六歲少年應該有的純真，這才睜開眼。 　　是靖回。 　 他伸出手去摸對方的臉，卻不知自己早已淚流滿面。 　　所有的偽裝，在看到這個人的瞬間，都忍不住卸了個幹幹凈凈。 　　蕭靖回正在河中洗澡，剛站起來想要去穿衣服，就莫名掉個人進懷裡。 　　 他第一念頭是刺客，殺意剛起就看到了熟悉的面容，他曾經用生命保護的人。　 　　他尚未開口，對方就已泣不成聲。 　　"你是誰，為何出現在雷霆軍大營？"蕭靖回裝作第一次初識，皺眉問道。 　　如今是安平二十五年，墨君寧還不是他的王妃，只是個十六歲的陌路少年。 　　"我……我不知道……" 　　墨君寧可以編出很多理由解釋自己的出現，但他卻不願再欺騙面前的人。若是將自己當做姦細殺了，便算還了前世的虧欠，也解脫了。 　　沒有他為蕭景琰殺人，沒有他拖累這人，有太子在，蕭靖回一定可以平安度過一生。 　　蕭靖回沒有再出聲，只是抱著人走向岸邊。這條河在軍營里，墨君寧沒有使用幻術，不可能沒有驚動任何人進來。 　　他抬頭看看天，沒有什麼特別，墨君寧是如何直接掉進自己懷裡的？ 　 兩人都不說話，蕭靖回默默穿衣，墨君寧默默流淚。　　 　　 "你家在何處，我送你回去。" 　　"我沒有家了。"　　 　　二人再次沉默，直到中郎將郭德來報:"將軍，三皇子到了。" 　　"你先回去，讓右將軍好好招待著。" 　　"是，末將告退。" 　　郭德疑惑，這美麗俊俏的少年是誰？若不是將軍殺氣太重，他差點就被美色迷住。 　　將軍不會是金屋藏嬌吧？不然這麼柔弱的少年可進不了雷霆營。 　　蕭靖回知道手下人回去定然會把他八卦一番，他也不在意。 　　"你先跟我回營帳，我明日安排人送你去附近的鄉村。軍營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墨君寧也不回話，看他離開就連忙跟上。去鄉村隱居也不錯，自己不在他身邊，想必他還能長命百歲。 　　可他沒想到，蕭靖回的營帳里已經有了人，自己恨不得千刀萬剮的人。他努力忍住恨意，裝作柔弱書生的模樣低頭站在蕭靖回身後。 　　如今不知自己處境，蕭靖回還不認識自己，也許蕭景琰也不認識。 　　不管如何，他都不會再幫這個做任何害人的事。 　　"蕭將軍來得正好……"蕭景琰還是看到了墨君寧。他激動地跑過去，卻被蕭靖回攔住。 　　"蕭將軍，我正要你幫忙找君寧呢！他不小心跟我走散了，沒想到你已經找到他了。" 　　蕭靖回沉默，他望瞭望躲在身後的少年，身子微微發抖一點都不像想回到蕭景琰身邊的樣子。 　　"這是我師弟，三皇子怕是認錯人了。"蕭靖回皺眉，前世保護這人的習慣像是烙進了骨頭裡，竟然不自覺的開口庇護他。 　　"師兄，我餓了。" 　　身後的人小心翼翼得拽住自己的盔甲一角，蕭靖回看著心中一軟。罷了，留在身邊也好。前世他欠自己的，今世也可以還的，不是嗎？ 　　"羅大有，去吩咐火頭營準備些飯菜，開支算我身上。" 　　"是。" 　　"胡一刀，時候不早了，先侍候三皇子休息。明日一早，三皇子還要了解軍中要務。" 　　"末將遵命。三皇子請隨末將來。" 　　蕭景琰看了墨君寧片刻，他卻連頭都沒抬過。直到人走遠了，他才恨恨得看向背影。 　　他現在身上沒有毒藥，幻術也瞞不過蕭靖回的眼睛。不然他一定會忍不住立刻殺了這人！ 　　"看來不能送你去附近的村子了，三皇子不會輕易罷休的。" 　　"我知道。我略通醫理，將軍留我在軍營做個軍醫吧。"前世下毒害人，最後不得好死。今生行醫救人，也算積德行善吧。 　　蕭靖回沉默半晌，墨君寧以為他不會答應。 　　"張老軍醫早已年邁，你便先跟他做個藥童吧。" 　　"今晚為安全起見，三皇子在軍營期間你便與我同帳，防止三皇子找上你。" 　　蕭靖回說一句，墨君寧就點點頭，獃獃的樣子讓他心中突然柔軟起來。 　　只是現在的墨君寧，會像表面這樣純善嗎？ 　　與三皇子相見故作不識，會不會是為了留在他身邊另有目的？ 　　一年前朝中大臣有三名暴斃，卻查不出兇手，想來他已經開始為蕭景琰殺人了。 　　腦海中浮現墨君寧落入他懷裡忽然淚流滿面樣子，蕭靖回決定靜觀其變。前世因師父的囑託才對他百般寵愛，最終卻害得自己慘死。 　　今生，是該他討債的時候了。 　　若是墨君寧仍然是蕭景琰的殺人工具，他一定會好好對他的。 　　命中註定，羈絆一生？ 　　既然他生我生，便讓他活著好了。 　　畢竟活著，也是可以生不如死的。 　　墨君寧說餓了，不過是找個借口打發三皇子，卻沒想到真的立刻就能吃到。 　　軍營里的飯菜，即使軍廚再用心，也精緻不起來，不過是大鍋飯變成了小盤菜。 　　一盤土豆燒牛肉，一盤清炒大白菜，一碟醬菜，兩個饅頭。 　　這是給墨君寧一個人吃的。 　　雖然看著賣相不夠精緻，但聞起來特別香，輕易地勾起了他的食慾。 　　只是在那個奇怪的地方待久了，每日以野果果腹，沒有熱食，沒有葷腥，他剛吃了一口就覺得難以下咽，不停地幹嘔起來。 　　蕭靖回皺眉:"這已經是軍營最好的伙食了。"雖然菜色普通，但軍廚手藝不錯，就算是三皇子來了也不會比這好太多，除非他自己負責自己的飲食。 　　"對……對……不起……"墨君寧胃裡不停抽搐，他想解釋，卻連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蕭靖回猶豫片刻，還是輕輕拍了拍他的背幫他順氣:"來人，請張老來！" 　　帳外有人應了聲是，不多久，士兵就陪著張老過來了。 　　張老一身軍袍，看著六十多歲的樣子，留著一把白鬍子，人卻精神的很。 　　"這位小公子應是太久不食葷腥與糧鹽，腸胃無法適應。老夫開個調理腸胃的方子，這幾日飲食多注意，多吃些米粥細面。將養幾日便可。" 　　張老好奇這滿是粗漢子的軍營如何來了個嬌娃娃，竟讓將軍如此關心？ 　　不過將軍自有分寸，他收了藥箱便回自己營帳休息去了。 　　飯菜都被撤了下去，墨君寧總算不再幹嘔。 　　"三皇子虐待你，不給你飯吃？"蕭靖回無法理解，這時候的蕭景琰應該還對他非常在乎才對。 　　但張老的診斷不會有錯，而蕭景琰也說這人失蹤了一個月。 　　這一個月他去哪了？如何從天而降剛好落到他懷裡，又如何身體無礙卻沒有吃過飯菜。 　　沒想到再次見面，這人又有了新的秘密。 　　"不是……"墨君寧低下頭，不知如何解釋。是解釋他這輩子跟三皇子再無關係，還是解釋三皇子不曾虐待他？他慶幸自己在毫無人煙的地方待了那麼久還沒有發瘋，說話也不磕磕絆絆。 　　 蕭靖回嘆了口氣，但聲音輕的幾不可聞。墨君寧沒有說話，他不知該如何解釋人死了還能復生，也不知該如何解釋沒有晝夜交替的囚牢。 　　 他甚至不確定現在是不是一場夢，他妄想挽回重來的一個想像。 　　墨君寧喝了碗米湯就睡下了，這一日他實在是太過疲憊。 　　蕭靖回看著他毫無防備的睡顏怔愣出神。 　　墨君寧，你欠我的，該怎麼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