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求您給我一份工作
商場門口的冷氣從頭頂的風口垂直灌下來,像一把冰刀子劈進領口。
宋乃貼著玻璃門蹲在角落裡,後腦勺抵著牆,能感覺到空調的涼風沿著頭皮往脊樑骨裡鑽,可他還是熱。七月的日頭把他從城郊工地一路烤到這裡,三個小時的暴曬像一條看不見的舌頭,把他身上的水分舔得乾乾淨淨。
汗水沿著鬢角往下淌,滑過下頜線,在鎖骨的凹陷裡聚成一小汪,隨著他的呼吸輕輕晃動。濕透的白T恤變成半透明的薄膜,緊緊裹著那具又瘦又勁的身體——肋骨一根根隱約可見,可胸前兩團被鋼圈胸衣勒出的弧度卻柔軟得不像屬於這具軀殼。乳腺脹滿了奶,沉甸甸地往下墜,鋼圈每往上滑一寸,就碾過腫脹的乳尖,疼得他後槽牙都咬酸了。
他不敢大口呼吸。一深呼吸,胸口的布料就繃得更緊,勒出更清晰的形狀。
「哥哥……餓……」宋樂揪著他的褲腿,小奶音乾啞得只剩氣聲。小男孩嘴唇起了白皮,大眼睛裡蓄著一層薄薄的淚膜,要掉不掉地晃著。
宋乃蹲下來,這個動作讓胸衣的鋼圈又往上躥了半寸。乳肉被擠壓的酸脹感從胸口一路過電般竄到尾椎骨,他咬死了下唇,把一聲悶哼碾碎在嗓子裡,騰出一隻手揉了揉樂樂汗濕的腦袋:「乖,馬上就帶樂樂去吃好的。」
他的聲音比平時低啞,尾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顫。
褲兜裡那張二十塊的紙幣被汗浸得發軟,像一片快要爛掉的樹葉貼在大腿側面。他隔著褲子摸了摸——還在。掏出手機,屏幕被汗水糊得一團模糊,擦了三下才看清:沒有新消息。只有運營商的欠費提醒,冷冰冰地躺在通知欄裡。
他牽著宋樂推開商場的玻璃門。
冷氣夾著濃郁的香水味劈頭蓋臉砸過來,像一頭扎進冰水池。宋乃打了個猛烈的激靈——不是冷,是那層濕透的布料瞬間變成了冰,貼上了他滾燙的皮膚。胸口的布料被冷風激得驟然收縮,兩點被鋼圈磨了一路、早已充血挺立的東西,隔著薄薄的T恤無所遁形。
他下意識地弓了弓背,把宋樂往身前拽了拽。
奶茶的甜香從斜裡飄出來,醇厚的奶味裹著焦糖的焦香,像一隻手伸進他空癟的胃裡攪了一把。他站在奶茶舖門口,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嗓子裡發出乾澀的、像砂紙磨過木頭的聲音。
他蹲下來,和宋樂平視。小男孩的眼睛已經黏在人家手裡的冰淇淋上拔不下來了,嘴角亮晶晶的口水拉出一道細絲。
宋乃掏出了那張二十塊。
排隊的兩分鐘裡他一直低著頭,盯著自己開膠的球鞋鞋尖。旁邊女生嘰嘰喳喳地討論哪個口味好喝,沒有人注意到他。他鬆了口氣,又憋了口氣。
冰淇淋遞到手裡的時候,涼意順著掌心一路爬上小臂,虎口被冰得微微發麻。蛋筒上卷著雪白的奶油裙邊,尖尖上淋著青黃色的奇異果果醬,酸酸甜甜的香氣直往鼻子裡鑽。他盯著手裡這個漂亮的東西看了整整三秒,喉結又滾了一下。
八塊錢。還有十二塊,至少能吃碗麵。
宋樂踮著腳尖,小手扒著他的胳膊往下拽,口水已經滴到了他的手腕上。宋乃彎腰,剛要把蛋筒遞到那張小饞嘴邊——
肩膀被人撞了一下。
力道不重,但他蹲得太久腿麻了,重心一晃,手指不受控制地鬆開。
啪。
冰淇淋砸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很輕,像什麼東西嚥了氣。
奶油癱成一灘白,裙邊碎了,果醬和灰塵攪在一起。宋乃的目光釘在那灘白色上,胸口猛地抽了一下——這一次不是鋼圈勒的,是心臟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把。
他把地上的冰淇淋撿起來,用紙小心包好,攥在手心裡。蛋筒的部分洗一洗還能吃。最上面那層,不髒。
「我賠你。」
女人的聲線從頭頂落下來,慵懶的,帶著一點漫不經心的施捨。宋乃抬起頭。
她白得不像真人。鎖骨上一串寶石項鏈折射出碎光,刺得他微微瞇眼。兩隻手掛滿了名牌購物袋,精緻的眼妝下面,那雙眼睛正隔著墨鏡的邊緣打量他。
那道目光從他的臉開始,滑過他汗濕的脖頸,在領口敞開的鎖骨凹陷處停了一瞬,然後沿著胸口兩團被濕布勾勒出的弧度緩緩下移,最後落在他被牛仔褲繃緊的腰線上。
那目光很慢。像是在讀什麼,又像是在品什麼。
宋乃後背的汗毛豎了起來。不是冷的。
女人從錢包裡夾出幾張鈔票,嶄新的,連號的,油墨味濃得發甜。她纖細的手指捏著鈔票遞過來,指甲是裸粉色,上面綴著碎鑽,像她脖子上的寶石一樣閃。
「叫你拿著就拿著。」
語氣不耐煩了,可她沒有收回手。她低頭看著他,角度是絕對的居高臨下。少年脖頸很細,汗珠正沿著鎖骨的凹陷往下滾,滾進領口深處那道被陰影吞沒的溝壑。鎖骨的線條又硬又脆,像一把未開刃的刀,可那兩團被胸衣勒出的柔軟弧度又在提醒她——這具身體和普通少年不一樣。
他整個人瘦得像一把刀。但那雙眼睛,又黑又圓,濕漉漉地從下往上望過來的時候,像被人踢了一腳還搖尾巴的小狗。
宋乃攥緊了手心裡的紙幣。
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來。他緩緩抬起頭,和她四目相對。汗水糊住了睫毛,視野裡的女人變成一個模糊的、發光的輪廓,像某種他永遠夠不到的東西。
他忽然想起了那個爛尾的工地,想起借了他三萬塊的張哥,想起包工頭跑路那天夜裡他抱著宋樂坐在工棚門口,看對面萬家燈火一盞盞亮起來,沒有一盞是他的。
少年的眼神變了。
那雙濕漉漉的眼睛裡,飢餓和疲憊被某種更燙的東西點燃了。是豁出去的孤注一擲,是被逼到牆角之後不管不顧的決絕。他嘴唇乾裂,微微張開,舌尖抵著下唇內側,露出一點濕潤的、鮮紅的內裡。
然後他跪了下去。
膝蓋磕在大理石地面上,悶沉的一聲。冰涼的觸感從膝蓋骨一路震上來,他沒有躲。
他仰起頭。汗濕的頭髮貼在額角,發梢扎進眼睛裡,他沒有眨眼。領口因為這個姿勢徹底敞開,鎖骨的線條一路延伸進陰影深處,汗水沿著頸側的脈搏往下滑——那根血管跳得很厲害,一下,一下,像關在籠子裡的什麼東西在撞。
「夫人,求您給我一份工作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