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三章：你們看起來都很臟

　　「先進來吧。」 　　季先生的聲音如同風拂過澄澈的海，磁性低沉的頻率在耳邊嗡嗡直響，宋乃頭暈眼花地接過他遞來的拖鞋乖乖換上了，悄悄打量四周，目露驚嘆。 　　季深的住宅和他的氣質很符合，現代黑白灰的裝修風格，冷淡高級有格調。 　　客廳挑高五米，視野開闊，採光極好，陽台是一整面落地窗，窗外的綠油油的草坪與繁花似錦的花園一覽無餘，金色的陽光透過輕紗窗簾投進客廳，客廳里明亮得像開了燈。 　　「洗手。」 　　一個瓶子被遞到眼前，宋乃收回目光，立刻接住了，他憶起季太太的叮囑，身為醫生的季先生有一些潔癖，每次進門得先用消毒洗手液洗手。 　　此時的宋乃還不知道季深的潔癖程度嚴重到超乎他的想像，否則他心裡應該會打退堂鼓了。 　　宋乃小心地擠出一點帶著椰奶香味的軟液，手忙腳亂地搓了搓，又給旁邊的臟小孩也洗幹凈了手。 　　男人宛如監工般地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送回他手中容量還極滿的洗手液被他面無表情地扔進了垃圾桶，宋乃目瞪口呆的功夫，季先生已經背過了身去。 　　被丟進垃圾桶里，只因為瓶身不小心蹭上去一小塊黑印子。 　　包裝上原本看不懂的英文瞬間變得清晰了，上面明明白白地寫著季先生對他的嫌棄。 　　宋乃默默地蜷緊從襪子裂縫裡伸出的指頭，牽著一臉懵懂地咬著手指的小孩站在落地窗旁邊，靜靜地等待結果。 　　他已經做好了被驅逐的準備，連他自己都覺得自己不配在這樣寬敞漂亮的屋子裡工作，季先生如果拒絕了，也十分合理。 　　但願好心的夫人還能給他另一份工作。 　　宋乃的運氣一直很差，也許是倒霉到一定的地步，上天也看不下去了，這次他終於否極泰來，走了大運。 　　不知道季太太究竟說了些什麼，季先生居然願意留下他和他的弟弟。 　　得知這一結果，宋乃腦袋懵了，像隨手買的彩票中了大獎，整個人都沉浸在不可置信和巨大的驚喜中。 　　隨著咔噠一聲輕響，大門被關上了，季太太踩著高跟鞋的清脆腳步聲漸行漸遠，宋乃回過神，歡欣雀躍地抱著小樂樂親了一口，這時，季先生的聲音驟然在頭頂響起。 　　「你先去洗個澡吧。」 　　少年老土的條紋polo衫像一塊浸了水的抹布，季深幾乎能聞到他身上汗液發酵的酸臭，擰緊了眉，薄唇中吐露出的話語直白而殘酷。 　　「在我這裡，整潔幹凈是第一重要的事。你和你的弟弟看起來都很臟，指甲縫和耳朵後面鑲著黑泥，洗的時候一定要仔細搓幹凈，知道嗎。」 　　宋乃笑容僵在了臉上，盯著男人平整的西裝褲腳，羞恥與自卑如洪水般漫上心頭，第一次直觀感受到人與人的差距那麼大，沾著泥灰的牛仔褲腿往回縮了縮，「……知道了，季先生。」 　　「去二樓最裡面那間浴室，不要碰到別的東西。」 　　「好的，季先生。」 　　宋乃抱起渾然不知一切的小男孩，跌跌撞撞地走上二樓，端正身姿，盡量藏起自己更加不堪醜陋的跛腳。 　　二樓走廊的牆壁兩側掛著裱起來的畫作，多是印象派的名家所著，彰顯出房屋主人不凡的品味，尤其是那張莫奈的真跡，以近億的價格拍下，可惜宋乃看不懂，不然他一定會嚇得不敢靠近。 　　踩著灑滿金色陽光的地板，宋乃快步進入了最內里的浴室。 　　放下懷裡的小孩，他輕輕嘆了口氣。 　　有錢人家的浴室都這麼漂亮寬敞，比他住過的所有旅店和宿舍都好。 　　浴室精心做了幹濕分離，外間是光可鑒人的大理石洗漱台，一塵不染的馬桶，玻璃隔斷後是白色的窗檯，綠植，以及容得下兩個人的大浴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