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EN English
  • ZH 简体中文
  • HK 繁体中文

第2章 第二章:你的心跳得好大聲

季太太被他嚇了一跳,踩著CL小紅底高跟鞋連退了好幾步。細跟敲在大理石地面上,篤篤篤三聲,清脆得刺耳。

細碎的議論聲和目光從四面八方紮過來。有人在掏手機,有人在交頭接耳。宋乃跪在那裡,脊背卻一寸寸挺直,像一根被風壓彎又彈回來的草。他抿緊乾裂的嘴唇,唇紋裡滲出一線血絲,鐵鏽味在舌尖化開。汗濕的T恤緊緊貼著後背,布料變成了半透明的薄膜,勾出脊椎那條淺淺的凹溝,順著凹溝往下,腰線收得很窄,窄得不像一個乾粗活的人。

他也不願意跪。膝蓋磕下去的瞬間,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碎掉了,碎得很乾脆。可是兜裡只剩十二塊錢,宋樂的肚子還在咕咕叫。自尊這種東西,餓極了的時候,比紙還薄。

季太太隔著墨鏡看他。少年的脖頸很細,鎖骨從領口支出來,汗珠正沿著那道凹陷往下滾。他的睫毛很長,被汗水打濕了,一縷縷黏在一起。那雙眼睛又黑又亮,眼眶是紅的,但沒有淚——那層薄薄的濕霧底下,是兩簇不肯熄的火苗。她自詡不是個愛管閒事的女人,可這一刻,她發現自己竟然在認真考慮這個少年的請求。

「夫人,只要給我一個能歇腳的地方就好,我什麼都可以做,我學東西很快的。」宋乃仰著頭,喉結隨著說話上下滾動,汗水沿著頸側那根青色的血管往下淌,脈搏跳得厲害。

宋樂看看哥哥,又看看那個漂亮得像畫報裡走出來的女人,小腳一歪,吧唧一聲也跟著跪下了。

周圍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季太太掃了一眼人群,那幾張紅鈔終於被收進了手袋。宋乃暗中鬆了一口氣,下一秒,女人菱形嘴唇微啟,吐出兩個字:「跟我走吧。」

宋乃慌忙站起來,腿麻了,踉蹌了一下。他把宋樂吃力地抱進懷裡,一瘸一拐地跟在女人身後往商場外走。跛的那隻腳落地很輕,像怕踩疼了什麼,臀部被牛仔褲包裹的線條卻因為這個不對稱的步伐微微擺動。季太太回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窩的位置停了一瞬。

陽光穿過玻璃穹頂砸在臉上,他被曬得睜不開眼,卻覺得自己看到了希望。嘴角不受控制地彎起來,扯動乾裂的嘴唇,疼,但他沒收回。笑起來的時候,腮幫子上陷下去兩個淺淺的酒窩,因為皮膚太黑,平時藏著看不見,這會兒才終於見了天日。

季太太多看了他一眼。

黑色轎車停在門口,漆面亮得能照出人影。保鏢拉開車門,宋乃縮著肩膀鑽進去,屁股只敢挨著坐墊邊緣,把宋樂緊緊摟在懷裡。車門關上,外面的喧囂瞬間被切斷。

車廂裡很涼。冷氣無聲地湧出來,宋乃濕透的衣服變成冰貼在皮膚上。他打了個寒顫,手臂上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胸口的布料被冷風激得收縮,兩點被鋼圈磨了一路、早已充血挺立的東西,隔著薄薄的T恤頂出清晰的形狀。他下意識弓起背,把宋樂往胸前摟了摟,用孩子的身體擋住自己。

季太太坐在對面,玉指輕輕撥弄著額前的髮絲。即便只是這樣一個漫不經心的動作,她整個人仍像一朵盛放的白玫瑰。她的目光在車廂的陰影裡緩緩移動,掃過少年弓起的脊背,掃過他摟著孩子時手臂上微微凸起的青筋,掃過他大腿上那片被汗水浸得顏色更深的牛仔布。

「你叫什麼名字,家裡人呢?」

「我叫宋乃,住在鄉下。爸媽在我很小的時候就過世了,只剩下我和弟弟相依為命。」

車窗外的景色快速掠過。季太太又問了幾個問題,宋乃有問必答。期間宋樂在他懷裡睡著了,小臉埋在他胸口,小手無意識地抓著他的領口,在睡夢中扯開了一顆釦子。鎖骨下面那片被鋼圈勒出紅痕的皮膚露了出來,紅痕沿著乳緣蜿蜒,在黝黑的皮膚上像一道淺色的疤。

宋乃慌忙把釦子扣回去,動作快得像被燙到。季太太移開了視線,去看窗外的風景,嘴角卻微微彎了一下。

「你就這麼相信我?上了我的車,不怕我把你們拐賣了?」

宋乃怔了一秒。然後他笑了,腮幫子上那兩個淺淺的酒窩又露了出來。嘴唇乾裂得厲害,笑的時候下唇的裂口又滲出一點血,他用舌尖飛快地舔掉了——那截舌尖是鮮紅的、濕潤的,和他乾涸的外表形成鮮明對比。

「夫人人美心善,我相信夫人。」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眼睛直直望著季太太。不是討好,不是諂媚,是那種餓了很久的小動物對投餵者本能的、毫無保留的信任。季太太被他這一眼看得心口微微跳了一下,不再賣關子了。

工作說簡單也簡單,說難也難:給她的兒子當保姆。煮飯,洗衣服,做家務,都是宋乃會的本事。季太太叮囑了一大堆注意事項,說話的速度很快。宋乃聽得大腦高速運轉,恨不得把每個字都刻進腦子裡。

當保姆太好了。宋樂不用再跟著他到處跑,不用再被鎖在工地的宿舍裡。他想起那些提心吊膽的午後,人在灶台前炒菜,心卻飛回了宿舍那扇鎖著的門後面,鍋鏟每翻一下都像在煎自己的心。

轎車駛入一條安靜的私人車道,兩旁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灌木。繞過一座漂亮得不像話的花園,一扇沉重的雕花大門緩緩開啟。

季太太率先下車,高跟鞋敲在石階上,篤篤篤。宋乃抱著宋樂跟在後面,懷裡的孩子還在睡,溫熱的呼吸一下一下拂過他的鎖骨,癢癢的,像羽毛。

大門徹底敞開的那一瞬間,他抬起頭。

客廳裡站著一個男人。

那是宋乃活了十八年見過的最好看的人。英俊冷冽,高鼻深目,薄唇像工匠用鑿子一下一下刻出來的。深金棕色的鷹眸裡泛著琥珀的光澤,濃密的睫毛像畫了眼線一樣,在下眼瞼投出一小片陰影。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分明的前臂和骨節清晰的手腕。就那樣站在客廳中央,像一柄收在鞘裡的刀。

宋乃的大腦嗡地一聲,一片空白。

「兒子,媽媽給你帶了一個保姆來。」

男人垂下眼瞼,視線從高處落下來,漠然地落在這個瘦小的少年身上。那道目光從他的臉開始,滑過他被扯歪的領口,滑過他摟著孩子的手臂,滑過他微微發抖的膝蓋,最後落在那雙開膠的球鞋上。目光很慢,很冷,像在清點一件貨物。

「這是小宋。小宋,這是季深。」季太太輕咳了一聲。

「季先生好。」宋乃慌忙低下頭,聲音卡在嗓子眼裡,出來的時候已經碎成了幾瓣,細微發顫。

季深沒有回應。他只是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空氣裡有什麼東西被抽走了。不是氧氣,比氧氣更稀薄——是那種讓人有勇氣呼吸的東西。宋乃覺得自己像一隻不小心闖進鷹巢的兔子,爪子踩在枯枝上,哢嚓一聲,天敵的瞳孔已經鎖定了它的頸動脈。那個男人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種審視,他的存在就是一種壓迫。

宋乃一動也不敢動。

可他越是靜止,身體就越是失控。汗水從鬢角滲出來,沿著下頜線往下淌,滴在鎖骨的凹陷裡,聚成一小汪,隨著他紊亂的呼吸輕輕晃動。胸衣的鋼圈在這一刻勒得更緊了——也許只是錯覺,也許是肋骨在恐懼中下意識地收縮——乳肉被擠壓的酸脹感從胸口一路蔓延到腰窩,乳尖被粗糲的鋼圈磨得生疼,在濕透的布料下面不受控制地挺立起來。

心臟猛烈撞擊胸腔,震感傳導至耳朵,宋樂被吵醒了,揉著眼睛奶聲奶氣地嘟囔著抱怨,「哥哥,你的心跳得好大聲喔……」

三個人都愣了愣,宋乃蜜色的小臉蛋透出緋紅,緊張得汗水狂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