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ye.01

　　 　　 　　 　　黑傘在雨天綻放，雨水混雜著淚珠從他人的臉龐滾落，打濕了墓前幹枯脆弱的白花。 　　碑上烙印著他生前的名字——艾伊。　　 　　他應該已經死了。 　　 　　似乎是遭人報復，他被推入冰冷黑暗的湖面，撲通一聲鈍響後，眼前的光影沒入深淵，呼吸在下沉中被一絲一縷地抽離，身體因求生本能而瘋狂掙扎，卻在不久後歸於無聲無息的平靜。 　　 　　生前的景象一閃而過，轉眼間他又回到了一片黑暗中，伸手不見五指，周圍是一片寂靜無聲。 　　 　　這就是死亡嗎？ 　　 　　死亡似乎不是虛無。 　　 　　他能確實感覺到自己的存在。 　　 　　艾伊眨了眨眼睛，笨拙又緩慢地向某個方向探出手臂，掌心竟是觸摸到了堅硬光滑的弧面。 　　他的手臂並不能完全伸直，只能微微彎起手肘抵在了那。 　　他似乎被困在一個十分狹窄的空間內，只能蜷縮著身子，無法舒展四肢。 　　 　　難道他在棺材裡死而復生了嗎？ 　　 　　艾伊鼻尖聳動，並未聞到木頭腐朽的味道。 　　哈！他才不是一具被人遺忘的屍體。 　　 　　手往上探去，他能摸到光滑的穹頂，往下則是黏黏糊糊的液體，自己不著一縷，赤身裸體，半個身子浸潤在那溫暖又粘膩的液體中。 　　 　　奇妙而又詭異。 　　 　　這樣的現狀令他冒出了一個異想天開的想法。 　　 　　這是一顆蛋。 　　 　　他是蛋中所孕育的生命。 　　 　　這樣一切的異常都可以被合理解釋。 　　 　　艾伊相信轉世投胎的說法，心想他一定是過孟婆橋時沒喝完湯才保留了前世的些許記憶，現在的他不再是人類，畢竟身為哺乳動物的人不可能是蛋生的。 　　 　　那麼外面是什麼情況？ 　　 　　疑問從心底里冒出小芽兒後，艾伊幾乎是本能地去撥弄蛋殼的內壁，內壁包裹著一層薄薄的透明的膜，他稍一用力，薄膜便被撕裂開了一條小縫，這使艾伊認識到他的手並非五指，而是類似野獸幼崽那般不太鋒利的幼爪。 　　隨著他的動作幅度加大，內壁變得越來越脆弱。 　　 　　「啪嗒——啪嗒——」 　　 　　清脆悅耳的響聲回蕩在一幢被黃沙吞噬了至少三層樓的廢棄建築內。 　　 　　縱使外邊黃沙肆虐，建築內外棲息的生物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微弱的響聲，霎時間黑暗中亮起了一雙雙猩紅可怖的獸瞳，它們似是受到了感召一般，開始成群結隊地往建築物的頂樓浩浩蕩蕩地前進。 　　 　　離建築物不遠處的綠洲中，趴在樹頂上的一個人驚恐萬分地看向突然出現在荒漠各處成千上萬的車軲轆滾過一般的巨大軋痕，喃喃自語道：「那群怪物怎麼突然往那邊去了？」 　　 　　「我們找了那麼久的樓梯會不會在那裡？」另一個人發問道，他獃獃地望向那邊，眼球布滿血絲，眼袋層層疊疊，可見已經失眠多日。 　　 　　「別開玩笑了。」那人幹巴巴地笑了兩聲，聲色難掩絕望，「那麼多怪物，就算樓梯真在那裡，也沒有人能過得去。」 　　 　　「啪嗒！」 　　 　　這是有史以來最為重而有力的一聲敲擊！ 　　 　　剎那間，數百雙猩紅色的眼睛都齊刷刷地看向輕微晃動的蛋，不斷地發出興奮與激動的嘶嘶聲。 　　 　　這些聲音在人類聽來暴戾狂躁，尖銳刺耳，能將死亡的恐懼深深地打入他們心中。 　　 　　顯而易見，現在把艾伊所處的蛋圍得水泄不通的不是什麼善茬。 　　 　　它們是鎮守在冥獄最底層的莫斯提巨蟒，每一匹身長超過百米，性情十分兇殘，擁有可以瞬間致人於死地的毒牙，不過那基本上是擺設，因為只要被它們碩壯的蛇尾甩到，就等同於一級傷殘。 　　 　　艾伊對外面的環境一無所知，經過一段時間的不懈努力，他已然用自己小小的爪子敲出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缺口，和煦的光線從外面透進，暖洋洋的，很是舒服。 　　 　　他有點累了，停下來歇了一會兒。 　　 　　外面還是白天，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天黑，艾伊深吸了一口氣，加把勁擴大了缺口，直到他可以探頭出去。 　　 　　然後，他就對上了數百血淋淋的獸瞳和張牙舞爪的蛇信。 　　 　　艾伊眨了眨眼睛，額上似有冷汗滑落。 　　 　　他現在鑽回去還來得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