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ye.04

　　 　　 　　那隻兩腳獸的出現像是沉入大海的一顆小石子，沒有在艾伊的新生生活掀起太大的波瀾。 　　 　　畢竟他只是一隻小惡魔。 　　 　　他才剛剛出生沒多久，理所當然地過上了吃了睡，睡了吃的幼崽生活，並在睡眠中獲取了有關自己種族的傳承記憶。 　　 　　儘管腦海中有屬於前世那位名為艾伊的人類的記憶，他還是心知肚明自己已經不是人類，而是一隻亟需營養長大的惡魔幼崽。 　　 　　兩腳獸提到的第一層冥獄是他的家。 　　 　　兩腳獸恐懼的莫斯提巨蟒是服侍他的僕從，經過幾天的相處，艾伊已經學會它們的語言，從而和他們進行交流。 　　 　　「我餓了。」艾伊趴在一匹巨蟒上摸著它光溜溜的鱗片撒嬌，昨天他就啃完了蛋殼，現在他的肚子又咕咕地叫了起來。 　　 　　莫斯提巨蟒們無比尊敬身為主人的他，往往會在自己提出要求的第一時間獻上美味佳餚。 　　 　　蠍子。 　　 　　蜘蛛。 　　 　　沙狐。 　　 　　人類或許會對這樣的食物有所忌憚，但他十分喜歡，蠍子咀嚼起來的口感獨特，蜘蛛一口咬下去會爆出甜蜜的漿液，沙狐的毛皮處理起來很困難，但他的爪子可以輕易分割皮肉，攫取那緊實的肉質，美味的鮮血。 　　 　　但連續一星期都吃這些，艾伊還是覺得有些發膩。 　　 　　然後有一頭巨蟒說：「綠洲附近有人類的足跡。」 　　 　　它在暗示自己可以吃人。 　　 　　艾伊思索片刻，拒絕了它的提議。 　　 　　儘管有隻兩腳獸一上來不分青紅皂白地捅了他兩刀，但屬於艾伊的人類記憶或多或少地在作祟，他不太想傷害他們。 　　 　　人類在這種惡劣氣候下也存活不了多久，如果沒有找到前往下一層冥獄的階梯，他們遲早會死在這片茫茫沙漠之中。 　　 　　不過，他確實很想去一趟綠洲。 　　 　　綠洲有水，可以洗澡，或許還可以碰見幾隻兩腳獸。 　　 　　「我想去綠洲。」艾伊敲了敲莫爾的頭，示意它帶自己去一趟綠洲。 　　 　　莫爾是在他撞疼鼻子後吐出膽汁治癒他的巨蟒，艾伊為它取了名字。莫爾和他一樣剛出生沒多久，蛻完皮身長也就八十來米，爬行速度很快，艾伊抓住它的蛇鱗小憩了一會兒，醒來後就發現自己身處綠洲中央的湖泊邊上。 　　 　　艾伊俯下身子望去，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傳承記憶告訴他，惡魔皆是黑髮血瞳。 　　 　　但他卻是白髮粉瞳。 　　 　　白化病？ 　　 　　艾伊的腦海中忽然冒出一個病症的專有名詞，不禁疑惑難不成惡魔之中也有像人類那般的白化病病患嗎？ 　　 　　艾伊凝視自己的倒影良久，忽地發現了一個問題。 　　 　　他從出生到現在，竟是一直在裸奔！ 　　 　　「可是……這裡好像沒有衣服……」艾伊嘟起嘴，「總不能去搶兩腳獸的吧，況且他們之中似乎沒有像我這麼小的孩子。」 　　 　　話音剛落，身上的金色紋路微微閃爍，一件白色寬鬆的睡袍憑空出現在了他的身上。 　　 　　艾伊驚訝地摸著突然出現的衣袍，竟還是柔軟貼身的絲綢材質，此刻困惑的情緒傳遞到莫爾那裡，它嘶嘶回答了他的問題：「這裡的一切受主人支配。」 　　 　　艾伊似懂非懂，猛然間轉向湖對面聳動的灌木叢，又覺得前不久被捅了兩刀的胸口在滴血，悶悶不樂道：「不對，兩腳獸就不是。」 　　 　　艾伊能透過灌木叢看到趴伏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兩個人，他們捂住口鼻，心驚膽戰地左顧右盼，就在他們的正前方有一頭莫斯提巨蟒沒有察覺到他們的存在，不緊不慢地扭著身子緩緩路過。 　　 　　艾伊一眼就瞧出兩人的神情不太對勁，問道：「唔？他們是不是看不見你們？」 　　 　　莫爾回答：「是的，主人命令兩腳獸無法直接看見我們的存在。」 　　 　　也就是說，來到這一層冥獄的人類要在躲避隱形的恐怖怪物的前提下找到通往下一層冥獄的階梯。 　　 　　很苛刻的試煉。 　　 　　但艾伊總覺得，如果讓還是人類的他來，可能三下五除二就能通關。 　　 　　「你口中的主人是不是另有其人？」艾伊更在意莫爾的措辭。 　　 　　「不，主人一直都是主人。」莫爾畢恭畢敬地回答。 　　 　　冥獄的主人只能是惡魔，如果說他一直都是主人，那麼他為什麼沒有有關惡魔的記憶，倒是充斥著人類的回憶？ 　　 　　深入想一想，大腦就開始嗡鳴作響，似乎有什麼無形的力量在阻止他回想起一切。 　　 　　不過唯一能夠確定的是，他就是掌管這一層冥獄的惡魔，他的使命是用地獄的試煉折磨迷途的羔羊，收割罪人的靈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