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ye.03

　　 　　 　　艾伊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覺得眼前的事物如打翻的調色盤般看得不太真切，索性放棄了以視覺感知外界，懶洋洋地閉上眼睛，探出爪子。 　　 　　他餓了。 　　 　　旁邊就是他的食物，他探出爪子，只為了掰下一小片蛋殼碎片。 　　 　　應該就在他旁邊，稍微探一探爪子就能摸到。 　　 　　然而他的爪子在空氣中胡亂劃撥了兩下，依然沒能碰到咫尺之遙的蛋殼，這令他心生古怪，努力睜開了惺忪的睡眼。 　　 　　當看清面前究竟是什麼時，艾伊瞳孔猛地一縮。 　　 　　泛著森冷銀光的刀鋒正架在他眼前，小小的匕首稍一用力就能將他的腦袋一分為二。 　　 　　「嗚……嗚啊……」艾伊嚇得咿呀亂叫，然而隨著他的哭喊，刀鋒卻更是逼近，隨之而來的是劈頭蓋臉的一聲呵斥：「閉嘴。」 　　 　　艾伊噤了聲，獃獃地看向握著匕首的高大男人，咕嚕嚕地吐出一個黏糊糊的泡泡。 　　 　　兩腳獸？ 　　 　　不對，人類？ 　　 　　男人看上去二十五歲的模樣，幹練清爽的深灰短髮，深邃冷酷的黑色鳳眼，嘴角無意識地銜著一抹冷冽，渾身上下釋放出外人勿近的肅殺氣息。 　　 　　男人想要做什麼？ 　　 　　見艾伊安靜下來，男人壓低嗓音開始詢問：「你看上去不像是掌管這層冥獄的惡魔。」 　　 　　什麼冥獄，什麼惡魔？ 　　 　　艾伊迷茫地眨著眼睛，但這一舉動彷彿惹惱了男人，他把刀子下移至自己胸前，刀刃劃破了肌膚，滲出猩紅色的血滴，艾伊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淌。 　　 　　他無處可逃，因為男人用繩索綁住了他的手腳。只要男人想，他隨時可以將細皮嫩肉的自己開膛破肚。 　　 　　「哼。」男人嫌惡地瞧了一眼刀子上與人類相近的紅色血液，輕蔑不屑道，「半惡魔嗎，為了活下去不惜捨棄人類的尊嚴，真是令人作嘔。」 　　 　　艾伊抽噎著，打了一個哭嗝，從剛剛開始他就不知道男人在講什麼。 　　 　　而對方似乎已經莫名其妙地得出了結論，譏諷了一句「你有什麼資格活著？」，下一刻便握住匕首用力地刺進了艾伊的胸口。 　　 　　「嗚啊——！」 　　 　　好痛，好痛，好痛！ 　　 　　艾伊哭得撕心裂肺，男人卻不以為意，他拔出了匕首，無視了汩汩直流的鮮血，又捅了他一刀。 　　 　　救……救命…… 　　 　　艾伊看見刀子再次抽離自己的胸口，揪心地看著自己血肉模糊的新身體，心想男人究竟還要捅他幾刀？ 　　 　　他抬眼，懇求地望向男人，卻對上了他難以置信的眼神，彷彿有什麼堅信不疑的東西在男人心中破碎，以至於他深受打擊，攢著血淋淋的匕首呆楞在了原地。 　　 　　陡然間，地動山搖，一頭莫斯提巨蟒硬生生地撞開了男人的藏身之所，猩紅豎瞳在一瞬間鎖定了嬌小的身影，叼起了奄奄一息的他。 　　 　　巨蟒的毒牙分泌出了溶解液，束縛在他身上的麻繩在頃刻間化為烏有，這時，艾伊才發現，男人所造成的傷口竟然已經開始慢慢癒合。 　　 　　「咕嗚……謝謝。」艾伊含糊不清地說道，巨蟒吐出蛇信扶著他攀上自己頭頂，艾伊抓住堅硬的蛇鱗往下望去，一眼就瞧見了躲在桌子底下捂住口鼻的男人。 　　 　　因為主人被擄，巨蟒陷入了狂怒之中，獸瞳充斥著鮮血，巨大的蛇尾蠢蠢欲動，但急不可耐想將敵人碎屍萬段的它似乎看不見近在眼前的男人。 　　 　　結合起男人捂住口鼻的行為，艾伊不禁困惑，難道巨蟒無法判別出屏住呼吸的人的方位？ 　　 　　男人似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又往桌子裡面縮了縮。 　　 　　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個想法，像是他人的慫恿一般：只要你告訴它兩腳獸在那裡，它就可以將其輕而易舉地吞入腹中或是碎屍萬段。 　　 　　艾伊沉吟了一會兒，拍了拍巨蟒的頭，虛弱道：「我餓了，想吃蛋殼。」 　　 　　主人的命令優先於一切。 　　 　　巨蟒心系主人，不再留念獵物，俯下身子往小主人的蛋殼所在地全速爬行。 　　 　　巨蟒的身軀移動時如溪水一般蜿蜒曲折，頭部卻依然穩穩噹噹，艾伊完全可以睡在上面，不用擔心被甩下去。 　　 　　像是穿梭在沙海中的快艇。 　　 　　只可惜周邊的景色是千篇一律的黃沙與廢棄建築。 　　 　　艾伊左顧右盼，忽然發現了一片綠洲。 　　 　　那裡應該也會有人類吧。 　　 　　明明已經不是人類了，艾伊卻本能地想去尋找同類，但想起剛剛男人的所作所為，已然痊癒的傷口彷彿在隱隱作痛，他只好收斂了對綠洲的期許。 　　 　　哼，可惡的兩腳獸，下次一定要讓你嘗點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