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04乖一點，我給你好吃的

　　什麼都說不清楚，什麼也都不想解釋，這個叫段周野的男人，也只不過是戲弄自己，他們所有的人，都在騙自己。 孟小石一想到自己剛才居然還試圖從段周野身上找到從未有過的溫暖就覺得可笑，男人和之前那些人一樣，都只不過是好奇自己的身體。 他們從來都把自己當作是一個玩物，一個公共廁所，一個想上就上的垃圾，孟小石不想回答段周野剛才的問題，他不想要提起那些不堪回首的過去。 或許是之前壓抑的情緒太過於痛苦，太長時間積攢在內心裡面，導致因為段周野這個時候的詢問，直接情緒爆發。 孟小石就好像是一個剛剛出生，沒有學會主動啼哭的孩子，被護士拎在手裡面，不輕不重打一下屁股或者腳底板才會哭的嬰兒。 剛剛段周野的詢問深深刺痛著孟小石的心，是的，被用過，全都被用過，而且不僅僅上過一次，不僅僅是一個人。 那又怎麼樣呢？那能怎麼樣呢？孟小石這個時候離開段周野的肩膀，他和男人分開，仰著頭大聲哭泣著。 孟小石知道自己現在無法依靠段周野，就跟之前，他依靠過別人後來被狠狠推倒一樣。 孟小石知道，或許最合適自己的，就是自己一個人生活，不成為任何人的附屬品。 整個浴室裡面全都回蕩著孟小石的哭聲，段周野稍微有些震驚，他以為孟小石頂多是羞澀為難，躲避這個問題，沒想到這會兒突然大哭起來。 偌大的空曠的浴室現在變成了一個天然的收音裝置，將孟小石哭出來的聲音全都收集起來，然後統統塞進段周野的耳朵里。 段周野沒有繼續說話，他在一邊並沒有因為孟小石的哭泣變得動容，而是漫不經心摘下了手上的橡膠手套，有些嫌棄地扔進了垃圾桶裡面。 孟小石長得漂亮，皮膚又白，長得十足像個瓷娃娃，就連段周野平時那麼挑剔的人，也覺得孟小石對胃口。 只不過是孟小石總是哭，段周野也清楚，一個人突然被綁架到陌生的地方，情緒不穩定這也是常見的事情。 等哭過了就好，等哭累了就好。 段周野不理解孟小石的情緒為什麼這麼大，只不過是一句簡單的詢問，現在全都變成了他這個人的作秀——完全變成欣賞他的哭聲。 哭聲並不能引起段周野的同情，他走到一旁洗漱台的位置，把自己剛剛清理過孟小石陰毛的手反反覆復洗了好幾遍。 孟小石的哭聲就好像段周野這會兒打開的水龍頭一樣，只要不關上開關，它機會一直流出水來。 孟小石只要沒人說，他就會一直哭。 實在哭了有一會兒，段周野也有些聽煩了，他慢慢踱步走到孟小石面前，雙手交叉在胸前就這樣盯著孟小石看了一會兒。 他手指這會兒在懷裡面有意無意搓捻著，盯著孟小石看的眼睛漸漸沒有了耐心。 只聽見「啪」一聲，一記響亮的耳光聲回蕩在浴室裡面，這雙手關上了一直流水的水龍頭，也止住了孟小石不停的哭聲。 實在是有些可惜，倘若孟小石還可以看見的話，他一定可以欣賞，眼前這個男人，那隻漂亮有力的手，是如何在空中劃出優美的弧線，然後落在了自己的臉上。 孟小石馬上停止了哭聲，大腦也開始變得混沌起來，他身子輕盈朝著右邊飄了飄，可是又馬上被男人溫暖的懷抱接住。 他驚恐瞪大了眼睛看向男人，又慌張低下頭，剛剛那一巴掌太過於痛徹，一時間讓孟小石忘記了說話。 孟小石只是獃獃看著段周野，沒有消減的悲傷依然卡在喉嚨裡面不上不下，他把想要流出的眼淚拚命忍回去，卻還是發出了嗚咽的抽泣。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 孟小石大腦裡面不斷出現一個尖銳刺耳的聲音在不停叫囂重複著，他也沒有意識到，他盯著男人看著的時候，流下了無聲的眼淚。 或許自己做任何事情都是錯誤的，孟小石突然覺得自己好委屈，為什麼自己現在連哭的權力都沒有了。 在男人懷裡的孟小石，可以清晰聽到男人這個時候有力的心跳，他只是不斷小聲抽噎，不清楚這個時候聽到的心跳，是男人的心跳，還是自己的心跳。 不過有了剛才的教訓，孟小石不再敢哭泣，他撇過頭，深深把頭埋在男人的懷裡面，咬著下嘴唇隱忍抽泣著。 男人的懷抱寬大穩重，身上帶著讓人放鬆的清香，孟小石放棄了掙扎，也放棄了宣洩自己情緒的哭泣。 在男人的面前，自己是不是永遠都沒有辦法獲得屬於自己的自由，孟小石不清楚，但是他剛才就已經清楚的知道，男人對自己，就是在馴養一個寵物。 孟小石覺得手腕好疼，他現在看不見自己的手腕傷勢到底怎麼樣，可是這會兒傷處反饋給自己的感覺大概是已經出現大片淤青的情況。 孟小石雖然身子弱，可他不怕疼，他當初在上國中的時候，讀過一本外國的名著小說《鋼鐵是怎樣煉成的》，孟小石看完覺得他也要做保爾那樣堅強的人，所以他不怕疼。 同樣的，孟小石也不害怕吃苦，小時候他從來都沒有得到身邊長輩的關照，摔倒之後也都是自己慢慢摸索站起來。 孟小石從那個時候就覺得十分好奇，為什麼身邊的小孩子，無論是摔倒後站起來，或者撒潑打滾躺在地上哇哇哭，身邊的家長都會笑著走到他們的身邊。 可是自己就不一樣了，自己無論是摔得多疼，都強忍著痛乖巧爬起來，但是就算是這樣，爸爸媽媽還是一臉嫌棄看著自己。 孟小石那個時候不懂為什麼，但是他後來懂了，對於不在乎的人，無論做什麼樣的努力，都是無用功。 就像別家孩子，摔倒哭泣會被媽媽笑著扶起來拍拍膝蓋抹眼淚柔聲輕哄，摔倒自己站起來，就會收到媽媽帶著甜味的獎勵。 而孟小石不會，他不小心栽倒在泥巴地里努力爬起來，吃了一嘴巴苦澀的泥土，跌跌撞撞回家，永遠都不會得到關心，要麼是無視，要麼是打罵。 孟小石習慣了，他永遠無法從親人身上得到關心之類的情感，在小的時候，孟小石還覺得是自己的爸爸媽媽天生性情冷淡，所以才會對自己和別的小朋友的爸爸媽媽不一樣。 可是後來有了弟弟，爸爸媽媽對弟弟從來都是滿眼歡喜，含在嘴裡都怕化了，從那個時候，孟小石就知道。 不是自己的爸爸媽媽不懂怎麼關心人，不是自己的爸爸媽媽和別人家小孩爸爸媽媽不一樣，不一樣的是不是他們，而是自己。 孟小石早就清楚的，只是他固執不願意相信，覺得總會等到他們，牽著弟弟一路往前走的時候，突然回過頭等著自己，發現這麼多年，他們把孟小石給落下了。 孟小石可以不要任何的道歉或者補償，甚至只要他們能回頭看一眼自己，孟小石都覺得十分滿足。 可是就連這樣小小的心願都從來沒有，爸爸媽媽還有弟弟，從來都沒有正眼看過自己，孟小石總是躲在其他地方偷偷哭。 後來，孟小石漸漸不哭了，他覺得哭實在沒用，實在窩囊，他要做保爾一樣堅強的人，他相信，總會遇到不一樣的人生，也相信，自己總會好起來。 可是，現實總是會給孟小石沉重一擊，他經歷了和保爾一樣痛苦艱難的經歷，卻仍然沒有找到屬於自己的自由。 他沒有理想的愛情，也沒有為之奮鬥的革命，孟小石總是在想，他要堅強，要做打不死的小強。 當初爸爸媽媽給孟小石取名字的時候，就沒有走過心，只不過是聽說一個賤名好養活，本來打算取一個阿貓阿狗的，可是又覺得太像牲畜，才取了現在的名字。 孟小石，孟消失，夢消失—— 孟小石在想，爸爸媽媽或許做夢的時候都在希望自己消失就好，今天倒是遂了他們的願，孟小石算是消失在他們的眼裡面。 那個曾經他們的眼中釘，肉中刺，這會兒終於不用再出現在他們的面前，孟小石心裡面一直倔強想著。 自己不會被逼到自殺，自己也永遠都不會屈服，絕對不會臣服在世人鄙視的目光之下，自己要變成最堅硬的石頭。 孟小石相信自己石頭外平平無奇甚至醜陋抽象的外表下面，藏著一顆獨一無二的寶石，它清亮透徹，永遠向陽。 但是孟小石覺得現在有些累了，他靠在段周野的懷裡面，聽著對方的或者自己有些紊亂的心跳不安抽噎。 剛剛段周野的那一巴掌太大力，將孟小石從洗漱台左邊甩到了右邊，孟小石太害怕，急忙伸出手撐著桌面。 那綁著雙手的皮帶扣也一下子順著孟小石滑行的距離深深的扎進肉裡面，手腕也不小心磕到了，手肘的位置也未能倖免。 這會兒痛得更加厲害，孟小石低著頭，眨巴著眼睛，淚水打濕了他的眼睛，順著他的臉頰滴到了手上。 孟小石反過手想要嚐試把插進肉裡面的鐵扣給取出來，發現怎麼都弄不到，他不敢哭了，在段周野的懷裡面一動不敢動。 段周野也發現了異常，空氣裡面開始逐漸彌散出來淡淡的血腥味，這會兒味道更濃。 他循著氣味低下頭，就看到懷裡面的孟小石正不斷用手擺弄著捆綁手腕皮帶的鐵扣，這會兒正血淋淋插在孟小石左手腕靠近血管上面一些的位置。 那個地方正好有兩條鐵扣劃出來的血紅細線，鐵扣站住腳的位置，周圍已經出現深褐色，還在不斷往外冒著鮮血。 一看到那些傷口，段周野整個人都放光一樣，如果那些傷口在自己身上該有多好。 孟小石的骨骼小，人長得又白，此時殷紅的傷口在手腕上面就好像一條條漂亮的手鏈攀附在上面。 段周野有些艷羨看著孟小石的傷口，可惜自己長得太壯，身材高大，那些傷口在自己身上，根本就達不到和孟小石身上一樣的效果。 他羨慕孟小石的身材，羨慕孟小石的身體，欣賞孟小石，這樣的話，並不是簡單說說而已。 「親愛的，」段周野在沉默這麼長時間之後，終於開始對孟小石說話了，是溫柔的語氣，「這是什麼時候弄得，別哭了。」 不是責罵的聲音，和孟小石想的不一樣，孟小石依然不敢抬頭，腦袋倚靠在段周野的胸前，可以更清楚聽到段周野說話的整個過程，也更清楚。 不是責罵，還好不是責罵。 孟小石依舊輕輕哭著，他知道或許段周野此時對自己的溫柔，待會兒需要用更多的痛苦來替換。 可是沒辦法，這個時候溫柔的語氣太過於甜蜜，孟小石有些甘願跳進這樣的蜜糖陷阱。 孟小石忍不住輕輕啜泣著，就感覺剛剛說完話的段周野，突然湊過來一點點舔著自己的眼淚。 又跟之前一樣，又跟剛才一樣，男人的舉動總是那麼的出乎意料，讓孟小石猜不到下一步是蜜糖還是巴掌。 不過男人這個時候的溫柔舉動實在是讓孟小石有些在意，他朝著男人閉著眼睛，似乎是覺得男人喜歡自己的眼淚一般，又擠出來一些淚水討段周野歡心。 果然孟小石這個時候乖順的舉動讓段周野十分滿意，孟小石聽到段周野突然單手托著自己的屁股，把自己從洗漱台上面抱起來。 為了防止孟小石這個時候會跌倒，身子也是微微稍後傾倒，另一種手伸到孟小石眼睛下面，不斷擦拭著孟小石源源不斷的淚水。 孟小石不再說話，他還是沒有抬頭，臉上其實還是很疼，被段周野剛剛打的那一巴掌，現在還在火辣辣的疼。 搞不懂了，孟小石搞不懂段周野的想法了，一巴掌是懲罰，這會兒的溫柔卻是獎勵。 孟小石看不見，他聽到男人抱著自己，似乎離開了浴室，慢慢走回到卧室的位置，男人每走一步，孟小石就悄悄數著記在心裡面。 看不見了，孟小石的腦袋裡面就會鋪展出來一張圖紙，段周野每次在上面走一條路線，孟小石就在上面畫一條出現。 孟小石想，他會完整畫出整個房子的平鋪圖，孟小石這個時候正想著，仔細數著段周野的步子，卻突然聽到段周野又用著溫柔的語氣朝自己說著。 「乖一點，我給你好吃的。」